許知安看著洛清衍那雙清澈如鏡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他
這位道宗聖女修了二十多年的太上忘情訣，論道法、論修為、論心性，放眼天下年輕一輩無出其右。
但論男女之事，她的段位恐怕還不如街邊茶館裡給人倒茶的小丫鬟。
他放下茶盞，語氣溫和的開口：“洛道長，有件事你可能誤會了，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明確拒絕過你。”
“你第一次來漢王府，我說的是‘大道只向己身求’，不是讓你走，是讓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
“但感情不是隨口一說就能產生的，也不是你修行太上忘情訣那樣，按部就班地修煉就能水到渠成。”
“可道長，你明白男女之事與男女之情的區別嗎？”
“男女之事，道長興許從典籍中讀到過，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聽說過，甚至從合歡宗的功法裡瞭解過一二。但男女之情，道長真的能理解嗎？”
洛清衍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許知安沒有等她回答，從石凳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洛清衍的手指微涼，骨節分明，觸感柔軟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像一截剛從溪水中撈出來的玉石。
許知安握著她的手，低頭問她：“現在是什麼感覺？”
洛清衍認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後如實回答：“世子的手掌比貧道的手掌溫度略高，握力約莫三斤，拇指指腹有薄繭，應是長期握劍所致。”
許知安鬆開手，失笑地搖了搖頭：“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話說到一半便收住了，看著洛清衍那雙依舊清澈見底卻分明沒有半點波動的眸子，明白了一件事。
用常規方法跟這位道宗聖女解釋什麼叫男女之情，無異於對牛彈琴。
她的認知體系里根本沒有這個概念，就像你無法向一個天生的盲人描述什麼是紅色。
他需要換個方式。
許知安轉過身，一手一個，將左右兩側的泠月和塗山玖同時攬入懷中。
泠月被他突然拉進懷裡，冰藍色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一瞬，銀白色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便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表情，安靜地靠在他肩頭。
塗山玖原本正用小銀刀給荔枝去核，猝不及防被拉進懷裡，手裡還捏著那顆剝了一半的荔枝，狐耳唰地一下從髮間彈了出來。
她仰起臉，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茫然，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主人你幹嘛呀，荔枝汁都滴到袖子上了。”
說著她扭了扭身子，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他胸口，繼續低頭處理那顆剝了一半的荔枝，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突然襲擊”“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之類的碎碎念。
許知安無視了泠月在桌下踩他腳的小動作和塗山玖到處遊走的手掌，低頭看著坐在石凳上的洛清衍，問道：“洛道長，現在你明白這兩者之間的區別了嗎？”
洛清衍的目光在泠月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塗山玖纏在許知安腰上的尾巴之間來回移動。
她看到泠月的睫毛在輕輕顫動，看到塗山玖的狐耳時不時抖一下，看到她們兩個雖然表面上各做各的事、各有各的反應，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卻有著某種微妙的相似之處。
她思索了片刻，沒有回答。
許知安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是得不出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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