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穿這身道袍,去成衣鋪子買一套尋常世家女子的衣裙換上,然後去街上走一走,去茶館坐一坐,看看那些與你擦肩而過的凡人是怎麼活的。”
洛清衍不明白許知安為什麼會給出這樣的建議,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拂塵輕搭臂彎,朝許知安微微欠身道了聲告辭,然後轉身沿著迴廊走了。
月白道袍的背影在假山與花木間漸行漸遠,道冠上的銀色絲絛在風中輕輕飄動。
待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塗山玖唰地現出了原形,九條尾巴蓬鬆地舒展開來,狐耳在髮間抖了抖。
她整個人撲到許知安身上,兩條手臂纏住他的腰,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明知故問的狡黠:“主人,你說這幾天有重要的人要陪......”
“那個人是誰呀?玖兒猜不出來,主人告訴玖兒嘛。”
許知安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明知故問。”
泠月將桌上己經涼透的茶盞收進托盤,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冰藍色的眸子望著許知安。
她跟在殿下身邊這麼多年,太瞭解他了。
方才他看洛清衍的眼神,與當初看塗山玖、看冉瑤歡、看蘇雪迎時的眼神分明有幾分相似。
她輕聲開口:“殿下,若是對洛道長有意,為何不趁現在拿下?她方才己經主動開口了。”
許知安望著洛清衍離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曰傻子是犯法的。”
塗山玖從他懷裡探出腦袋,狐耳歪向一側,滿臉不解:“主人這話好沒道理,洛道長怎麼可能是傻子?”
“她是道宗聖女,論修為、論道法、論天資,天下年輕一輩裡能和她相提並論的都沒幾個。”
許知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這隻狐狸,伸手將她歪掉的狐耳輕輕撥正:“在別的事情上,她當然不是傻子。”
“但在感情這件事上,她和傻子沒什麼區別。一個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的人,你教她再多技巧、陪她練再多招式,她也只是在照本宣科。”
“等她哪天開了竅,自己帶著答案來找我,那才是水到渠成。在那之前,我頂多給她佈置幾道作業,讓她自己慢慢寫。”
太安城的黃昏將長街兩側的幌子染成金紅色。
洛清衍獨自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月白道袍在滿是煙火氣的長街上顯得格外醒目。她第一次如此專注地觀察這座她來了好些天的京城。
賣糖葫蘆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蒸籠掀開時白霧沖天而起,兩個總角小童追著滾落的竹球從她腿邊跑過,笑聲清脆得刺耳。
不遠處一對年輕男女並肩走在槐樹下,女子手裡捏著一枝剛折的桃花,男子正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女子便紅了臉,用桃花枝輕輕打了男子一下。
洛清衍看著那對男女,試圖理解許知安所說的“情”。她在這條街上站了很久,首到賣餛飩的攤販開始收攤,首到那對年輕男女消失在街角,首到燈籠陸續亮起。
她發現這些人間煙火都與她無關,不是隔著一層紗,而是隔著一整個世界。
洛清衍收回目光,走進街邊一家書鋪,將貨架上所有熱銷的話本全買了下來。
店主一邊打包一邊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一個穿著道袍、戴著道冠的道姑來買才子佳人的話本,實在是有些稀奇。
洛清衍無視了店主的眼神,付了錢將厚厚一摞話本收入儲物戒。
接著她又走進街角一家成衣鋪子,將店家推薦的幾套時興的世家女子襦裙和幾件素雅的尋常布衣一併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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