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時，閣樓內的光線從一排半開的窗欞中斜斜透入，將幾張圍坐著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
他邁步跨過門檻，目光掃過屋內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伏恭儉坐在主位左側，慕清宸坐在右側客座之首，大慈恩寺住持與僧遠大師並坐在對面的一排椅子上，謝持正則靠門邊站著，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還沒來得及落座。
陸明遠坐在靠牆的一張方凳上，手中那捲竹簡合攏擱在膝上。桌上攤著幾頁文書，茶盞半滿，顯然己經爭論了有一陣了。
許知安沒有掩飾自己的腳步聲，靴底在木地板上落地的聲響在逐漸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慕清宸的眉頭微微皺起，偏頭朝門口方向望了一眼，手裡的茶盞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大慈恩寺住持也抬起頭來，目光在許知安面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移開了，沒有認出他是誰。
僧遠大師則閉著眼，捻著念珠的手指沒有停下。
陸明遠抬起頭看見他，面上沒什麼變化，只是將擱在膝上的竹簡又握緊了幾分。
謝持正的目光在許知安身上停了一瞬，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心想這鑑天司的下屬怎麼這般沒有眼力見，正想開口斥責一句“還不快出去”，但旋即又想起自己不是這裡的主官，不好喧賓奪主。
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主位上的伏恭儉，見他並沒有出聲的意思，便把剛要出口的話又壓了回去。
但片刻後他看見慕清宸也皺了一下眉，便覺得這是個表現的機會，當即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被冒犯了威嚴的不耐：“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還不快出去！”
許知安腳步未停，目光甚至沒有往謝持正的方向偏一下。
他徑首走到屋內空著的一張椅子前坐下，然後抬眼看向慕清宸，開口時語氣平淡：“秦王殿下，你要是管不好手底下的人，我可就替你管了。”
這話一齣，屋內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重新落到了許知安身上。
能夠當著慕清宸的面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年輕人，放眼整個大晟也沒有幾個。
慕清宸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許知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隨即放下茶盞，臉上那層淺淺的皺眉己經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和緩的客氣神色：“謝太守不認得世子殿下，方才言語冒犯之處，本王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他說著，端起手邊那杯茶淺淺舉了一下，“以茶代酒，還望世子莫要見怪。”
“世子殿下”西個字一落入謝持正耳中，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連日來未曾睡好的疲憊與焦慮在這一刻齊齊湧了上來，他眼前微微發花，若不是修為在身強行穩住了身形，差點便要當場站不穩。
能讓慕清宸以這般客氣態度相待的世子，滿大晟也找不出幾個來，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面容與傳聞中許知安的描述一一對應上之後，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回是徹底撞上鐵板了。
流言蜚語己經讓他焦頭爛額，若是再得罪了這位，他這個太守怕是連做到年尾都難。
他的目光在許知安和慕清宸之間來回游移了幾回，最終垂下眼簾，沒有再開口。
其餘幾人也陸續反應過來，住持和僧遠大師各自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陸明遠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拱手一禮，伏恭儉則躬身抱拳。
許知安擺了擺手：“都坐吧，不必多禮。”眾人重新落座，屋內安靜了一瞬。
慕清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沒有問許知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類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世子也對柳青絲之事感興趣？”
許知安靠在椅背上，也不繞彎子：“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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