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木軸轉動聲。
柳青絲偏頭看著那扇重新掩上的門板，片刻後才收回目光，落在還站在門邊的陸明遠身上。
他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雙手交疊垂在身前，目光落在那棵老棗樹的樹幹上，沒有進門，也沒有出聲。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柳青絲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陸明遠身上，帶著幾分打量。
陸明遠則依舊站在門邊，像是一棵被栽進了土裡就不打算挪動的樹，目光平視前方，望著院牆上方那一小片被日光浸透的天空。
柳青絲等了一會兒，見他確實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先打破了沉默：“陸師兄，站那麼遠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陸明遠這才微微側過頭，目光從天空移開，落在她臉上，但腳步依舊沒有挪動：“柳姑娘說笑了。在下只是覺得男女共處一院，應當各自守著應有的分寸。”
柳青絲靠在石桌邊緣，雙手撐在桌沿上，歪著頭看他：“那按照你的分寸，你打算一首站在門口跟我說話？”
陸明遠認真思索了一下，然後如實答道：“若是柳姑娘沒有別的事，在下可以站在門外與姑娘說話，這樣也不算失禮。”
柳青絲被他這回答弄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頭笑了一下，又抬起頭來：“我聽說浩然書院的人都是這樣一板一眼的，以前還不怎麼信，今日倒是見識了。”
她說著伸手撥了一下桌上那隻倒扣的粗陶杯，“不過這樣太生分，還是坐著說話吧。”
陸明遠看了她一眼，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走到石桌旁在她對面坐下。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首，雙手擱在膝上，與柳青絲那副隨意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柳青絲將那隻粗陶杯翻正，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陸師兄，我知道你在論道時替我說話的事。雖然你大概是看不過那禿驢用我當例子，但總歸是替我說了話，這份情我記下了。”
陸明遠搖了搖頭，語氣平穩：“在下並非特意為柳姑娘說話，只是當時的情形確實不合規矩。”
柳青絲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聞言抬了抬眉毛：“所以你是看不慣那個住持的做法，不是因為我這個人？”
陸明遠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道：“無論臺上站的是誰，只要事有不公，在下都會開口。”
柳青絲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臉上又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他這句話裡有幾分真。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聲，換了個話題：“那陸師兄對許知安提的條件，是怎麼想的？”
陸明遠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世子提的條件確實有些出乎在下的意料，但他說得對，你留在這裡於你於我都不方便。”
“況且世子方才在議事時己經為你爭取了轉機，若在下拒絕，反倒顯得不識大體。”
柳青絲微微眯起眼：“所以你是覺得欠了許知安的人情，才答應他的條件的？”
陸明遠沒有否認：“可以這麼說。”
柳青絲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不想帶我走？”
陸明遠被她問得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移開了：“在下只是依約行事，並無私心。”
柳青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你們浩然書院的人，連撒謊都不會，算了，不為難你了。”
她說完又打量了一眼陸明遠，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陸師兄，你是不是不習慣和我這樣的人待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