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這次倒是沒有猶豫：“確實不太習慣，不過既然答應了世子，在下便會照辦。柳姑娘放心，在下不會逾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柳姑娘若覺得不便，可以自行留在院中，在下在院外守著便是。”
柳青絲被他這番一本正經的話逗得又笑了一聲：“堂堂浩然書院的弟子，在院門口給我守夜，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
陸明遠面色不變，語氣依舊端正：“君子之交，但求問心無愧。旁人如何評說，在下並不在意。”
柳青絲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將那隻粗陶杯擱在桌上，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塵，朝他伸出一隻手：“那從現在開始，我就跟著你了。要是我給你們浩然書院惹了什麼麻煩，你可別怪我。”
陸明遠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伸到面前的手，遲疑了一瞬，然後也站起身來，沒有去握她的手，而是後退半步拱手道：“柳姑娘客氣。”
柳青絲收回手也不在意，只是將目光落在院門方向，像是透過那扇門在想什麼事情。
院外，許知安正靠在月洞門邊的牆根上。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枝條有一截伸過了院牆，許知安隨手摘了一顆乾癟的舊果，在指間轉了轉，又隨手扔了。
院子裡兩人的對話隔著院牆傳出來，雖然隔著一段距離有些模糊，但大致內容還是能聽清的。
許知安聽了一會兒，心想早知道方才該順路買包瓜子，幹聽著總覺得少點什麼。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院門被從裡面拉開，陸明遠與柳青絲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陸明遠依舊走在前面兩步，柳青絲則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倒也不算生硬。
柳青絲的目光在院外掃了一圈，看見靠在牆根下的許知安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朝他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許世子，今日之事，謝了。”
許知安從牆根下首起身來，拍了拍肩頭沾的牆灰：“不用謝，只要不給我惹麻煩就行。”
陸明遠也朝許知安拱手一禮：“今日多謝世子指點。”
許知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明遠臉上，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疑惑的調侃：“明遠兄，柳青絲謝我是為了她自己的事。你謝我，又是為了什麼？”
陸明遠不慌不忙地答道：“論道之事，世子讓在下及時開口問住持那幾句話，使浩然書院免於陷入被動。”
“當時在場上替柳姑娘說話亦屬順勢而為，但在下心裡清楚，那番話之所以能說得出口，是因為世子先行開口替在下鋪了路。此事無論於公於私，在下都該道一聲謝。”
許知安聽完他這番話，輕笑了一聲：“行，這個理由我收下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己經開始偏西，將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三道斜長的線條，“那就這樣，柳姑娘便暫時交給明遠兄了。魔音谷那邊我會讓人去傳信，不會太久。”
柳青絲站在陸明遠身側，這一次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看了許知安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與方才不同的神色。
陸明遠則微微頷首，道了聲：“好。”
許知安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沿著來路往鑑天司前院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柳青絲極輕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的人聽：“這人看著沒個正形，做起事來倒還挺靠譜的。”
陸明遠沒有接話，但邁開步子跟上了她的腳步，兩人並肩沿著青石甬道向外走去，日光在他們身後拖出兩道並行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