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安從秦王府出來時,午後的日光正從頭頂首首地傾瀉下來,將他的影子縮成短短一團,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長安城午後的風帶著乾爽的塵土氣息從長街盡頭灌過來,將街邊幾家茶肆的酒旗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急著回客棧,沿著長街慢慢地踱著步,指尖轉著一串剛從街邊小攤上買的糖葫蘆,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咬了一顆下來嚼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開,腦子裡還在回放著方才與慕清宸那番關於奪嫡與謝持正的對話,盤算著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想著想著,他正準備拐過前面一條橫巷抄近路繞去城東看看。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便從巷口陰影處快步走了出來,步伐又快又穩,在許知安身側落後半步的位置跟了幾步,然後微微躬身,聲音壓得不高但清晰。
“下官司夜,鶴歸關中分舵主事,參見殿下。遲來拜見,還請殿下恕罪。”
許知安偏頭打量了他一眼。
司夜約莫西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頜下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穿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袍。
腰間沒有佩飾,整個人往人堆裡一站便如同一個尋常的路人,既不會引人注意,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他手裡沒有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信物,若非主動上前表明身份,許知安也未必會在人群中多看他一眼。
許知安收回目光,順手從路邊的燒餅攤上買了兩個剛出爐的胡麻燒餅。
攤主是個裹著白頭巾的老漢,正用一把長柄鐵鏟從爐壁上取下烤得金黃酥脆的餅胚,見有客人來便利落地用油紙包好遞過來。
許知安接過燒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綿軟,芝麻的香氣混著麥面的甜味在嘴裡散開。
他將另一個燒餅遞給身旁的司夜:“吃過了沒有?沒吃的話先墊墊肚子。你找我有事?”
司夜雙手接過那隻還冒著熱氣的燒餅,也不推辭,低頭咬了一口,在嘴裡細細嚼了兩下才嚥下去。
他藉著這個動作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辭,然後才開口,語氣比方才鬆弛了幾分:“倒也沒什麼急事。”
“只是屬下昨日收到訊息,得知殿下入長安己有一段時日,便連夜整理了一些關中的情報,想著或許能派得上用場。”
他面上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青潤的玉簡雙手奉上。
“這些是長安城近幾個月來各方勢力的動向,包括秦王府、太守府、佛門幾家主要的寺觀,以及幾家商會與世家的往來記錄,還請殿下過目。”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並不像面上那樣從容。
他昨日才輾轉從鑑天司的線人那裡得知許知安出現在長安的訊息,當時只覺得後背上冒了一層薄汗。
按理說許知安入長安己有數日,自己作為關中鶴歸的負責人,早該前來拜見才是。
奈何許知安這一路上行事低調,沒有驚動任何明面上的勢力,若非柳青絲一事讓他察覺到了異常,他恐怕到現在還矇在鼓裡。
他心裡其實清楚得很,自己之所以這麼急著來拜見,大半的原因是從蜀中那邊傳來的風聲。
許知安的青梅竹馬兼貼身侍女泠月己經正式入職鶴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