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非筆墨,乃魂之脈絡。
他低頭看向玉簡,那“慎言”二字己經黯淡下去,但玉簡本身的溫度仍在。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絡建立在他和這枚殘破玉簡之間,像是多了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將兩者拴在一起。
“本命器……”喻致知喃喃道。
又是一段陌生的知識。在這個世界,修仙者不修金丹元嬰,而是尋找、煉製乃至成為“器”。器有凡、靈、寶、法、道五境,每一境又分九品。而修士與器之間最根本的聯絡,便是“本命器”——性命交修,同生共死。
可他一個連童生試都考了八次未中的老儒生,怎麼會……
“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思緒。喻致知感到喉嚨發甜,一股腥氣湧上來。他連忙用袖子捂住嘴,再拿開時,袖口上赫然是一灘暗紅色的血。
血中,隱約有細小的光點在遊動。
“反噬……”他苦笑著搖頭,“殘破至此的玉簡強行啟靈,我這把老骨頭如何承受得住?”
但奇怪的是,咳血之後,胸口的憋悶感反而減輕了。那枚玉簡的溫度也降了下來,恢復成冰涼粗糙的觸感。只是那根“絲線”還在,而且喻致知能感覺到,玉簡正在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從他體內抽取著什麼。
不是氣血,不是精力。
是……“認知”。
他畢生讀過的書,記下的文字,理解的含義,正在被玉簡一絲絲地汲取、消化。這個過程很慢,慢到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在發生。
喻致知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望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手裡的玉簡在昏暗中泛著極淡的微光,那光芒不是照亮外物,而是向內收縮,彷彿在玉簡內部構築著什麼。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
“致知啊……咱們喻家祖上,不是尋常讀書人。”老人枯瘦的手抓著他,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肉,“前朝……前朝還在時,喻家是‘文脈守藏史’的一支。後來天下大亂,文脈斷絕,那些傳承……咳咳……都散了。”
“你曾祖父埋了些東西在西廂房,但他說,除非到了絕路,否則莫要開啟。因為一旦開了,就再也回不到尋常人的日子了……”
當時喻致知只當是父親病重胡言。
文脈?守藏史?前朝都亡了一百二十年了,哪還有什麼傳承。
可現在——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簡,看著袖口的血跡,感受著體內那條陌生的、正在緩慢成型的“文脈”,忽然覺得父親的話,每一個字都沉重如山。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戌時三刻。
喻致知掙扎著站起來,將玉簡貼身收好。他收拾散落一地的書簡,動作很慢,因為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玉簡在“抽取”他的認知。那些他讀了六十年的西書五經、諸子百家,字句的含義正在變得模糊,而模糊之後,又浮現出另一種更深層的、他從未理解過的“意”。
“言不盡意……”
他想起《周易》裡的這句話,忽然打了個寒顫。
從前他以為這只是說語言無法完全表達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