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黑色方印對準鎮基碑廢墟。
“既然你們捨不得這文脈,那就一起化作歸墟之力的養料吧。”
方印壓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壓下,而是空間的坍縮。喻致知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如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更可怕的是思維也開始凝滯——那方印在抽取的不僅是文氣,還有“思考”本身。
“就是現在!”喻致知暴喝。
不是對言靈兒,而是對自己識海中的慎言玉簡。
他將所有剩餘的神魂之力——包括從鎮民那裡分擔來的痛苦,包括自己六十五年讀書積累的文氣,包括剛才催動鎮魂音時領悟的那一絲“音律之道”——全部灌入玉簡。
玉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裂紋加深,幾乎要徹底碎裂。
但與此同時,它亮了起來。
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種溫潤的、如同古籍紙張反光般的淡黃色光暈。光暈以喻致知為中心擴散開來,觸碰到那些飄散的鎮民殘魂時,殘魂像是找到了歸宿,紛紛向光暈中心匯聚。
“收!”言靈兒立刻明白了喻致知的意圖。
她張開雙臂,傀體表面的裂紋中滲出銀白色的光絲。那些光絲如蛛網般散開,輕柔地纏繞住每一縷被慎言玉簡吸引而來的殘魂,然後將它們拉回體內——不是吞噬,而是暫時封存在傀體核心的一個空腔中。
三十七縷殘魂。
這是他們能救下的全部。
黑袍修士的方印己經壓到頭頂三丈。
“走!”喻致知一把抓住言靈兒的手腕——這個動作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六十五年來他從未如此主動地觸碰過他人,尤其是女子。
但此刻顧不上了。
他閉上眼,在心中默唸《玄黃造化遁》殘篇中唯一記住的那段口訣:“玄黃未判,造化有門。地脈為徑,文魂作舟。遁!”
沒有反應。
口訣唸完了,什麼也沒發生。方印己經壓到頭頂一丈,那恐怖的坍縮之力讓喻致知的骨骼發出咯咯的響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壓成肉泥。
“錯了……”他忽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遁法需要與地脈共鳴,但他根本不知道守文鎮地下的文髓暗河具體在哪個位置。慎言玉簡給的地圖只是模糊的方位,沒有精確座標。
就像知道河在南方,卻不知道岸邊哪個位置有船。
“下面……”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最年長的守護老者。他還跪在碑的廢墟旁,乾枯的手指艱難地指向地面某處——那裡有一塊鎮基碑崩裂後留下的青石基座,基座側面刻著一行小字,己經被歲月磨損得幾乎看不清。
但喻致知看懂了。
那是用上古篆文書寫的兩個字:“井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