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德看著她，這個黑色執政官戰團的老兵，曾經在要塞修道院被毀後與自己的戰鬥兄弟們戰鬥了幾百年，而又因為一場意外被暗黑靈族以奴隸的身份囚禁，
曾經在角鬥場上面對十個不可能戰勝的獵物時第一個向異形執政官提出褻瀆盟約，他曾經以為自己己經摸透了維薩拉的行為邏輯。
她是一臺為生存而最佳化的殺戮機器，她的每一個決定都可以用利益與成本來解釋，
但此刻，在訓練籠幽暗的光芒中，他意識到自己漏掉了一個關鍵事實。
維薩拉不是沒有情緒，她是擁有所有正常的情緒，甚至她所擁有的情緒遠比自己還要豐富，但她沒有關於這些情緒的任何經驗。
一個在半生子培育槽中被批次催熟、在角鬥場爛泥中與野獸爭奪腐肉、在葛摩的權力棋局上獨自撐過數百年的暗黑靈族，
她擁有完整的認知能力，擁有遠超普通人類的智力，擁有剖析任何靈魂弱點的洞察力，
但沒有人教過她什麼叫“被愛”，沒有人為了她而死過，沒有人把她放在自己生命之前。
在葛摩，為別人赴死是愚蠢的重罪，
可在埃塞爾加德，為別人赴死是一家人的日常。
她根本沒有同情過黑月一家，她只是被他們暴露在了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維度中，
在那裡，生命的意義不是透過繼續活著來證明的，而是透過選擇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為誰而停止。
這個維度對她的認知體系構成了衝擊。
陶德緩緩將風暴盾放到身側，
“我不是回答這個問題的最佳人選，維薩拉。”
陶德的聲音沉穩得像是在宣讀某種古老的誓詞，
“你是這艘船上唯一的人類。如果你不知道，我應該去問誰？
澤瑞？他這輩子最大的情感寄託是方舟世界的靈骨骨架。
奧貝隆？他昨晚還在用恐虐賢者的大腦皮層和某種異形真菌雜交。
你覺得一個血伶人能告訴我為什麼人類父母願意為子女赴死？”
“你是異形，你也不是人類。”
“所以我才問你這個曾經是人類的。”
這個回答讓陶德沉默了，她沒有在嘲諷，她是在做一件在葛摩任何一座陰謀團高塔中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向一個人類阿斯塔特真心實意地提問，期待他能填補她認知中那塊她自己碰不到的區域。
在數百年的阿斯塔特生涯中，陶德遇到過無數人類、異形、叛徒、混沌信徒。
但他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異形以這種方式提問，
不是拷問，亦非審訊，更不是交易中附帶的情報交換，
而是站在一個燃燒過後的訓練籠裡，在一艘用遠古靈族科技和血伶人血肉工藝拼裝成的戰艦腹地，被問一個他也沒法完全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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