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你為了什麼而戰？”
維薩拉突然反問道，聲音冷得像冰。
銳刃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在原地。
“我……”
她乾澀地開口，卻又立刻停住，她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彷彿在腦海中費力地搜尋著一個從未有人要求她表達過的複雜概念。
“為了……能活到明天？”
“葛摩下水道里的蟲豸也是為了活到明天，這不是角鬥士的答案。”
維薩拉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銳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的手指開始在刀柄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
維薩拉敏銳地注意到，這正是她自己思考時常有的微小習慣。
年輕人在極度仰慕某個強者時，總會在潛意識中拙劣地模仿對方。
“我……我來自一個被方舟世界永久流放的家族。”
銳刃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願觸及的屈辱，
“我的祖母在方舟上犯了某種不可饒恕的重罪，我父親到死都不肯告訴我那究竟是什麼罪。他們被流放到這片網道深淵的時候，我甚至還沒有出生。
我父親為了在這個地獄裡養活我，在低塔集市給人做了整整三百年的廉價武器匠人，靠修復那些沾滿腐肉的破銅爛鐵，攢夠了該死的信用憑證，這才疏通關係把我送進了‘緋紅之痛’。”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某種複雜的光芒。
“他在把我推入這扇鐵門的那天，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至少在這個角鬥場上，你能用你自己手裡的刀，去決定自己的死活。’”
維薩拉安靜地聽著。
這是葛摩最真實的底層寫照。
大部分巫靈角鬥士，都出身於這種毫無背景的社會最底層。
在這個龐大的異形帝國裡，陰謀團的最高權力是世襲且絕對壟斷的——除非你能成功刺殺上級；
血伶人的扭曲巫會則是透過極其殘酷的師徒實驗制傳承，外人連門檻都摸不到。
唯獨巫靈教派，它的競技場向所有階層敞開大門。
只要你的刀夠快，只要你能在血肉橫飛中活下來，你就能踩著屍體往上爬。
這是黑暗之城唯一一條對底層螻蟻開放的上升階梯。
但這階梯的盡頭究竟是什麼？
成為萬人敬仰的明星角鬥士？被某個財大氣粗的執政官像買一條純種獵犬一樣買下？在幾百場血腥的角鬥中僥倖存活？
然後在幾百年後的某一天，隨著體能的不可逆衰退，被一個更年輕、更快、更渴望鮮血的新人切碎，成為對方上位的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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