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極了,只有李秀蓮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漸漸地,哭聲停了,她沒動,腦袋依舊埋在林衛東胸口,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我爹以前教語文,規矩大得很。」李秀蓮吸了吸鼻子,臉頰在他衣服上蹭了兩下。
「吃飯不許出聲,走路不能駝背,連我寫字稍微帶點連筆,他都要拿戒尺敲我的手背,非讓我橫平豎直重寫十遍。」
林衛東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輕輕順著:「現在我也該敲,我寫的跟狗爬的一樣!」
李秀蓮撲哧一聲笑了,肩膀抖了一下。
「我娘呢,脾氣軟,從來不敢跟我爹頂嘴。」她抬起頭,下巴抵在林衛東胸口,嘴角彎了起來。
「她偏心我弟,家裡養了兩隻老母雞,下的蛋她總說攢著換鹽,其實我偷偷看見過,她把煮熟的雞蛋藏在灶膛角落的灰裡,等我弟放學回來,悄悄塞進他書包。」
「你沒鬧?」林衛東問。
「鬧什麼呀。」李秀蓮眼角彎成月牙:「我弟皮實,三天兩頭逃學去河裡摸魚,每次都被我逮著,我揪著他的耳朵往家走,他就拿雞蛋賄賂我。」
「一人一半,反正我也沒比他少吃,那雞蛋沾著灶膛裡的草木灰,吃得滿嘴黑,他還衝我傻樂。」
林衛東看著她臉上的笑。
這笑容很淡,卻透著徹底卸下重擔的鮮活。
這十年裡,她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準備斷裂,她以為家人拋棄了她,以為這輩子只能在這個窮山溝裡爛掉。
那些關於父母弟弟的記憶,她都不敢翻出來回憶。
林衛東心裡一陣發酸,前世,她直到老死,也沒等來這封信吧?他不敢深想,只是收攏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你弟今年都考大學,要是考到同一個學校,你們姐弟倆就能做校友了。」林衛東說。
李秀蓮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遲疑:「我都二十六了,他才十幾歲,我這當姐的要是考不上,那臉可丟大了。」
「怕什麼,你底子好,這段時間又天天熬夜看書,肯定行。」林衛東捏了捏她的臉頰。
李秀蓮沒躲,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嘴裡輕聲唸叨著:「真好,他們都還在,真好。」
堂屋外的穿堂風吹進來,帶著五月麥苗的清香。
「咳咳。」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
李秀蓮身子一僵,猛地轉過頭。
蘇月斜靠在門框上,嘴角挑著一抹促狹的笑,張小婉躲在蘇月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橋。
「接著抱啊,我們什麼都沒看見。」蘇月慢悠悠地開口:「大白天的,堂屋門敞著,也不嫌熱。」
李秀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扒在林衛東懷裡,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手忙腳亂地推開林衛東,站起身時腿還絆了一下凳子腿,險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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