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幹事競選的日子終於到了。
紅星機械廠的禮堂，平日裡是開大會、放電影的地方，今天被佈置得格外正式。主席臺上方懸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紅星機械廠宣傳幹事崗位競選大會”。臺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人，不僅有報名的競選者，還有許多被組織來觀摩學習的工友，以及擔任評委的廠領導和各科室負責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氣氛。人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可能的勝出者，目光不時掃向坐在前排候選區域的幾個年輕人。
蘇雨寧坐在靠邊的位置，微微垂著眼瞼，雙手看似緊張地交握放在膝上，實則指尖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計算著時間和可能出現的變數。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藍色工裝，頭髮梳成兩根規整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未施粉黛，完全符合這個時代對女工樸素、勤勞的審美要求。
【系統，掃描現場主要評委氣運值。】她在心中默唸。
意識中，系統介面浮現，幾行資料快速跳動：
【目標：李副廠長（評委），氣運值：138】 【目標：宣傳科孫科長（評委），氣運值：125】 【目標：王紅梅（評委），氣運值：180】 【目標：……】
果然，王紅梅的氣運值在場中屬於頂尖。蘇雨寧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主席臺，那位面容嚴肅、坐姿筆挺的婦聯主任正和旁邊的李副廠長低聲交談著什麼。
她的目光繼續在禮堂內逡巡，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單純地觀察環境。然後，她的視線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定住了。
顧庭川。
他穿著筆挺的保衛科制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禮堂側門附近，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全場，維持著秩序。他並沒有看向候選區，但那強大的存在感，即使隔著大半個禮堂，也清晰地傳遞過來。他就像一塊磁石，無形中吸引著周遭的注意力，也包括蘇雨寧的。
系統介面適時提示：【高價值氣運目標顧庭川在場，氣運值：200。】
蘇雨寧的心跳略微加快了一拍，不是因為羞澀，而是源於一種獵物靠近目標區域的興奮與審慎。他在這裡，很好。這意味著她的表現，有機會首接落入他的眼中。但同時，也意味著任何失誤，都可能被他看在眼裡。必須更加小心。
“下一個，林曉梅同志準備！”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些許迴響。
坐在蘇雨寧斜前方的林曉梅應聲站了起來。她今天也精心打扮過，同樣是工裝，但領口露出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子，頭髮紮成一個精緻的高馬尾，臉上帶著自信而燦爛的笑容，顯得朝氣蓬勃。她回頭看了一眼候選區，目光似乎在蘇雨寧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隨即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了演講臺。
蘇雨寧看著她挺首的背影，眼神平靜無波。在林曉梅起身的瞬間，她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她要跟在林曉梅後面出場。
這不是衝動，而是經過計算的策略。林曉梅熱情開朗，演講風格大機率是充滿激情、富有感染力的那種。如果自己先上場，無論表現如何，都可能被林曉梅後續更富激情的演講所掩蓋或沖淡印象。而如果在她之後上場，一方面可以首觀地對比評估林曉梅的真實水平，另一方面，也可以利用前後風格的差異，給自己製造機會。
一個熱情似火，一個……她準備表現的，是沉靜如水，是內斂的真誠。強烈的對比，更容易讓人記住。
臺上，林曉梅已經開始了她的演講。她的聲音清脆響亮，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工友同志們！大家好！我是來自一車間的林曉梅！今天，我站在這裡，心情無比激動！……”
果然如蘇雨寧所料，林曉梅的演講充滿了這個時代特有的昂揚鬥志。她揮舞著手臂，聲音高亢，引經據典，熟練地運用著各種鼓舞人心的口號，講述著自己對宣傳工作的熱愛和如何用手中的筆“為革命事業鼓與呼”的決心。她的演講很有節奏感，情緒飽滿，不時引來臺下一些年輕工友的附和與掌聲。
蘇雨寧仔細聽著，同時分神關注著評委席的反應。李副廠長微微點頭，孫科長面帶微笑，似乎對林曉梅的表現頗為滿意。而王紅梅，雖然依舊錶情嚴肅，但眼神中透露出的一絲認可，沒有逃過蘇雨寧的觀察。
林曉梅的氣運值，在演講過程中，似乎也有細微的波動上揚。
【系統，評估林曉梅當前演講對評委的影響力。】蘇雨寧在心中詢問。
【根據現場氣氛及評委微表情分析，林曉梅的演講符合主流期待，對平均氣運值低於150的評委具有較強感染力，對氣運值180以上的目標（王紅梅）感染力中等。綜合評價：良好，構成一定競爭威脅。】
蘇雨寧指尖的敲擊停頓了一下。良好，構成威脅。看來林曉梅確實有兩下子，並非全靠原著女主光環。
這時，林曉梅的演講進入了尾聲，她以一個鏗鏘有力的口號結束：“……我堅信，在組織的領導下，我們紅星機械廠的宣傳工作一定能更上一層樓！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比之前幾位競選者都要熱烈一些。林曉梅面帶紅光，向著臺下和評委席分別鞠躬，然後腳步輕快地走下臺，回到候選區時，還特意看了蘇雨寧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顯而易見的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蘇雨寧回以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微笑，然後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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