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工後,蘇雨寧沒有像其他女工一樣急著去食堂打飯,而是以腳踝還需要休息為由,婉拒了林曉梅一同吃飯的邀請,獨自回到了女工集體宿舍。
這個時間點,宿舍裡空無一人。其他女工要麼在食堂,要麼趁著天色還未全黑,在廠區裡散步聊天。狹小的空間裡暫時只屬於她一個人。
蘇雨寧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坐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筆記本和一支半截的鉛筆。這是原主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她翻開筆記本,前面幾頁是原主稚嫩而工整的筆跡,抄錄著一些語錄和簡單的生產資料。蘇雨寧首接翻到後面空白頁,鉛筆尖懸在紙面上,微微停頓。
腦海中的系統介面無聲浮現,氣運值顯示為161點。白天對顧庭川和王紅梅使用了兩次【基礎洞察】,消耗了2點。
【系統,調出“認知扭曲”功能說明。】她在心中默唸。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意識中展開:【認知扭曲(初級):小幅影響目標物件對特定事物的認知判斷,增強言語或行為的說服力與感染力。效果持續時間短,作用範圍有限。每次使用消耗氣運值:50點。注意:對氣運值過高或意志力極強目標效果可能減弱或失效。】
50點。蘇雨寧看著自己僅有的161點氣運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幾乎是她目前資產的三分之一。而且這只是初級功能,效果還有限制。
賭一把?將寶壓在這個功能上,在競選演講時使用?
不。蘇雨寧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不確定性太高。首先,她不確定這功能對臺下的廠領導,尤其是可能在場、氣運值高達180且意志堅定的王紅梅能起多大作用。其次,50點氣運值消耗巨大,萬一效果不理想,或者出現其他需要氣運值的緊急情況,她將陷入被動。
依賴外物,不如依靠自己精心設計的“實力”。
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筆記本上。演講稿,必須準備,而且要準備得出彩。但出彩的方式,需要技巧。
首接套用現代演講的那一套?激情澎湃,邏輯嚴密,觀點新穎?不行。在這個年代,過於突出個人觀點、顯得過於“聰明”或者“與眾不同”是危險的。尤其她還是一個身份敏感的臨時工。
必須符合時代的語境。基調必須是“集體”、“奉獻”、“學習”、“進步”。
蘇雨寧閉上眼,快速回憶著穿書以來看到的廠區宣傳欄文章、聽到的廣播內容、以及周圍人常用的詞彙和表達方式。那些充滿時代特色的口號和句式在她腦中飛快閃過。
她開始動筆。
起初寫得並不順暢。現代金融從業者的思維習慣讓她總是不自覺地想去分析利弊、構建邏輯框架。但很快,她強行扭轉了筆鋒。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工友同志們:”
開頭規規矩矩。
“今天,我站在這裡,懷著無比激動和嚮往的心情,渴望加入宣傳科這個光榮的集體……”
她刻意模仿著這個年代常見的表達,用詞樸實,甚至略帶一絲刻板的鄭重。但在描述對宣傳工作的理解時,她巧妙地嵌入了一些經過偽裝的現代理念。
“……宣傳工作,不僅是傳達上級精神、報道生產佳績的喉舌,更是連線集體與個人、鼓舞士氣的橋樑。它需要我們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去捕捉車間裡默默流淌的汗水;需要一顆貼近群眾的心,去傾聽機器轟鳴背後普通工友的閃光思想……”
她沒有使用任何超前的詞彙,但“橋樑”、“捕捉”、“傾聽閃光思想”這些說法,在這個普遍強調宏大敘事的背景下,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對人本身的關注,顯得細膩而真誠。
寫到如何做好宣傳工作時,她重點強調了“學習”。
“如果我能夠有幸擔任宣傳幹事,我必將以百倍的熱情投入學習。向老同志學習他們豐富的經驗,向工友們學習他們樸素的智慧,向廠裡的技術骨幹學習機械生產的專業知識,只有自身不斷進步,才能更好地服務於大家,用手中的筆,為我們紅星機械廠的火熱生產生活描繪出更生動的畫卷……”
學習,是永遠正確的政治姿態。強調學習,既能展現謙虛,又能為她後續可能展露的“才華”打下伏筆——都是學習來的。
整篇演講稿,蘇雨寧反覆修改、斟酌用詞,確保每一句都站在“集體”的立場上,符合主流價值觀,看不出任何個人主義的苗頭。但通篇讀下來,又比常見的、充滿口號式語言的稿子多了一份實在感和潛在的共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