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一夜未眠。
蘇雨寧那個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微笑，如同夢魘般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心驚。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怎麼可能擁有那樣深沉的眼神和那樣詭異的笑容？這絕不是她平時表現出來的那個文靜柔弱的蘇雨寧！
第二天一早，林曉梅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來到了車間。她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宣傳科辦公室的方向。她需要證據，需要找到蘇雨寧偽裝之下的破綻。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林曉梅特意端著飯盒坐到了幾個平時比較愛閒聊的女工旁邊。她們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昨天表彰大會的事情，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蘇雨寧身上。
“要說這蘇雨寧，還真是運氣好，剛來一年就拿了先進。”一個圓臉女工略帶羨慕地說。
“可不嘛，人家不光運氣好，還有本事呢。上次那篇關於技術革新的稿子，連廠領導都表揚了。”另一個瘦高個女工接話道。
林曉梅狀似無意地插了一句：“她是從南方哪個小縣城來的來著？口音聽著倒是不太明顯。”
圓臉女工想了想：“好像是……臨川縣？對，就是臨川！我記得她剛來的時候，說話還有點軟軟的調子，現在幾乎聽不出來了。”
臨川縣？林曉梅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她有個遠房表哥在街道辦工作，或許可以託他打聽一下臨川縣來的知青檔案。
“她家裡是做什麼的？好像沒聽她提起過。”林曉梅繼續試探著問。
幾個女工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不太清楚，她好像不太愛說家裡的事。”
“我好像聽誰說過一句，她父母都沒了，是跟著一個遠房表姨長大的？”瘦高個女工不確定地說。
“對對，我想起來了，她進廠的名額就是頂替她那個表姨的。”圓臉女工肯定道。
父母雙亡？投靠遠房表姨？林曉梅微微蹙眉。這個背景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孤苦感，很容易博取同情。可如果蘇雨寧真是那種心機深沉的人，這背景的真實性就有待商榷了。
下午幹活的時候，林曉梅更加留意蘇雨寧的一舉一動。她發現蘇雨寧做事非常有條理，甚至可以說是一絲不苟。無論是整理宣傳材料，還是撰寫稿件，她的效率都高得驚人，幾乎不出差錯。這種遠超常人的冷靜和高效，與她外表展現出的那種需要人保護的柔弱感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有一次，蘇雨寧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從車間經過，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檔案撒了一地。幾個附近的男工立刻圍上去幫忙，蘇雨寧微微紅著臉，連聲道謝，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和無助。林曉梅冷眼旁觀，注意到她在彎腰撿拾檔案時，眼神飛快地掃過周圍每個人的表情，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真正的窘迫，反而像是在評估著什麼。
表演！這絕對是表演！林曉梅幾乎可以肯定。蘇雨寧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柔弱”來調動別人的幫助和同情了。
下班鈴聲響起，林曉梅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工友們一起離開，而是找了個藉口留了下來。她徑首去了廠人事科所在的小樓。她知道這個時間點人事科的人差不多都下班了，但她那個遠房表哥劉建軍在街道辦，或許能透過別的途徑瞭解到一些資訊。
她走到廠門口的傳達室，借用公用電話，撥通了街道辦的號碼。
“喂，建軍哥嗎？我是曉梅。”林曉梅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曉梅啊，有什麼事？”電話那頭傳來劉建軍爽朗的聲音。
“哥，我想跟你打聽個人。我們廠有個女工，叫蘇雨寧，是一年前從臨川縣來的知青，頂替她一個遠房表姨的名額進的廠。你……能幫我看看她的檔案嗎？或者打聽一下她家裡的情況？”林曉梅的心跳有些快，她知道這個要求有些不合規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劉建軍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謹慎：“曉梅，你打聽這個幹嘛？個人的檔案可不能隨便查。”
“哥，我就是有點不放心。”林曉梅早就想好了說辭，“她最近和咱們廠保衛科的顧幹事走得挺近的，顧幹事你知道的，為人正派，家世也好，我就是怕他……被人騙了。這個蘇雨寧，我總覺得她有點怪怪的，跟表現出來的不太一樣。”
林曉梅知道，顧庭川在附近這一片名聲很響，提起他，能增加自己請求的說服力。
果然，劉建軍猶豫了片刻，壓低了聲音：“顧幹事可是個好同志……行吧，我幫你留意一下。不過檔案我肯定不能首接給你看，我只能側面打聽打聽，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手續齊全的知青檔案，一般不會有問題。”
“謝謝哥！你就幫我看看，她那個臨川縣的來歷是不是真的，家裡到底什麼情況就行。”林曉梅連忙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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