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川將捆得結結實實的可疑分子從地上提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強硬作風。那人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低聲咒罵著，試圖掙扎，但在顧庭川鐵鉗般的手掌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走！”顧庭川低喝一聲，推了他一把，目光卻再次落回蘇雨寧身上。她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手裡緊緊握著手電，光柱有些微晃動，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似乎在平復剛才奔跑和緊張帶來的喘息。這副模樣，才更像一個受驚後強自鎮定的普通女青年。
然而，顧庭川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追擊過程中的一幕幕——她那精準的方向判斷、對細節的敏銳捕捉、關鍵時刻的冷靜提醒……這些碎片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形象，與她此刻外表的柔弱形成了強烈的割裂感。
“蘇雨寧同志，跟緊我。”他壓下心頭的疑慮，聲音放緩了些，“我們回保衛科。”
“好。”蘇雨寧輕聲應道，邁步跟在他身側，稍微落後半步，姿態順從。她低垂著眼睫，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返回保衛科的路上，氣氛沉默而緊繃。只有那個被押解的傢伙偶爾發出幾聲吃痛的抽氣聲和含糊的咒罵。夜風穿過廠區，帶著涼意，吹動了蘇雨寧額前的碎髮。她下意識地攏了攏有些單薄的衣領，這個小動作落在顧庭川眼裡，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
“披上，夜裡涼。”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雨寧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月光下，顧庭川的臉部線條冷硬，眼神深邃，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彷彿這只是出於同志間最基本的關心。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來，低聲道：“謝謝顧幹事。”
帶著體溫的外套裹在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帶來了一種陌生的、屬於男性的剛毅氣息。蘇雨寧將臉往衣領裡埋了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到達保衛科時，值班的幹事小張看到顧庭川押著個人回來，旁邊還跟著宣傳科的蘇雨寧，驚訝地站了起來。
“顧哥，這是……”
“在廠區東南角廢棄物料區抓到的，形跡可疑，試圖逃跑並反抗。”顧庭川言簡意賅地交代，將人推進審訊室旁邊的臨時關押間，“你看好他，我馬上審訊。”
“是！”小張立刻應道，好奇地打量了蘇雨寧一眼。
顧庭川轉向蘇雨寧，語氣公事公辦：“蘇雨寧同志，需要你配合做個筆錄，詳細說明一下你發現這個人的經過。”
“應該的。”蘇雨寧點頭，表現得十分配合。
顧庭川讓她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熱水，然後才在她對面坐下，拿出筆錄本。他的問題首接而關鍵：為什麼會去那麼偏僻的地方？具體是如何發現可疑人員的？對方當時在做什麼？追擊過程中發生了什麼？
蘇雨寧雙手捧著溫熱的搪瓷缸，組織著語言，聲音輕柔卻條理清晰：“……我去鍋爐房那邊是想找負責的李師傅核對一下明天宣傳欄要用的一組煤耗資料，白天人多沒找到他，聽說他晚上值班，就想著趁晚飯後這點空閒過去問問。走到鍋爐房後面的時候，就聽到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用手電一照，就看到一個人影蹲在那裡好像在挖什麼東西，他看到光立刻就跑了……我當時很害怕，正好聽到顧幹事你們巡邏的腳步聲，就趕緊喊人了。”
她省略了系統提示和自身主動探查的部分，將動機歸結為合理的工作需求，將發現歸結為偶然。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眼神偶爾與顧庭川對視一下，便迅速移開，符合一個受到驚嚇的女同志在回憶不安經歷時的狀態。
顧庭川一邊記錄，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她的說辭聽起來沒有明顯漏洞，去鍋爐房找人的理由也說得通。但那種違和感依然存在——她敘述追擊過程時，過於冷靜和條理了，甚至能複述出對方一些細微的動作習慣，這不像是一個慌亂中被迫捲入者的記憶。
做完蘇雨寧的筆錄，顧庭川讓她先在辦公室休息，自己則起身走進了臨時關押間。
審訊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蘇雨寧能隱約聽到隔壁傳來的呵斥聲和那個男人時而狡辯、時而哀求的聲音。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喝著己經微涼的水，目光看似放空，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這次意外事件帶來的影響。
終於，顧庭川從關押間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走到蘇雨寧面前。
“問清楚了。”他開口道，聲音低沉，“不是敵特，是個附近村子溜進來的慣偷，叫劉老西。他交代，是想偷摸進廠區，看看有沒有能順走的廢銅爛鐵或者零件出去換錢。鍋爐房後面那片土，是他之前藏贓物的地方，今晚是想把之前偷的一點東西挖出來帶走。”
這個結果，讓蘇雨寧心中微微一定。只是個普通小偷，雖然破壞了她原本藉著“敵特”風聲進一步拉近與顧庭川關係的計劃，但也避免了更復雜的麻煩。至少，她的身份不會因此引起保衛科更深層次的懷疑。
“原來……只是個小偷。”蘇雨寧適時地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雖然只是小偷，但你的警惕性很高，及時發現並報告，值得表揚。”顧庭川看著她，話鋒卻微微一轉，“不過，蘇雨寧同志，以後晚上儘量不要一個人去那麼偏僻的地方，尤其是現在廠區有各種傳聞的情況下，Hen 不 安全。工作上的事情，儘量安排在白天處理。”
他的語氣帶著關心，也帶著一絲告誡。
“我記住了，顧幹事，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一定注意。”蘇雨寧從善如流地點頭，態度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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