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川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卻強作鎮定的蘇雨寧，又迅速掃了一眼那片被翻動過的泥土和黑影消失的方向。追，還是不追？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裡顯然不行，這片區域本就偏僻，萬一有同夥……
“跟上我，注意腳下，別掉隊！”幾乎是瞬間，顧庭川做出了決定。他不能放跑那個可疑分子，也不能將蘇雨寧單獨留在危險之中。他一把抓住蘇雨寧的手腕，觸手是一片冰涼和細微的顫抖，這讓他心頭那點因她擅自走夜路而起的責備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必須保護好她的責任。
“是！”蘇雨寧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堅定。她沒有掙扎，反而順著他的力道，緊緊跟上了他的步伐。
顧庭川牽著她，如同利箭般射入小樹林。手電光在前面晃動，照亮前方坎坷不平的地面和縱橫交錯的低矮枝椏。樹林裡比外面更暗，腳下的落葉和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不少動靜。
“左邊，他轉向了左邊！”蘇雨寧突然低聲急促地說道，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一片微微晃動的灌木叢。顧庭川甚至沒看清那細微的動靜，但他選擇相信她的判斷，立刻調整方向。
“你怎麼確定？”在快速移動中，顧庭川沉聲問，他的呼吸依舊平穩，顯示出極佳的體能。
“影子，剛才手電光掃過的時候，左邊的樹影動了一下，和其他地方不一樣。”蘇雨寧語速很快，氣息因為奔跑而有些不穩，但邏輯清晰，“而且，他身材瘦小，習慣性向障礙物多的地方鑽，右邊相對開闊，不符合他的隱匿習慣。”
顧庭川心中微訝。在這種緊張追擊的時刻，她竟然還能觀察到如此細節並進行分析？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受驚女工該有的反應。他不由得側頭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她緊抿的唇線和專注盯著前方的眼神，那裡面似乎沒有多少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
“小心樹枝！”蘇雨寧忽然提醒，同時用力拉了他手腕一下。顧庭川下意識低頭，一根橫伸出來的粗壯樹枝堪堪擦著他的額頭而過。若不是她提醒，這一下撞實了，雖不致命，但也夠嗆。
“謝謝。”他低聲道，心中的訝異更濃。
兩人在樹林中穿行，追擊並不順利。那黑影顯然對這片地形頗為熟悉，利用樹木、土坡和廢棄的管道設施不斷變換方向，試圖甩掉他們。顧庭川依靠的是軍旅生涯錘鍊出的追蹤本能和強悍體能，而蘇雨寧，則像是一個異常敏銳的觀察者。
“他減速了，前面是個小陡坡，他可能在找下去的路。”
“注意聽，右前方有碎石滾落的聲音！”
“他身上的煤灰味變淡了，可能剛才蹭到了乾淨的樹幹，或者……他快跑出樹林了？”
她不斷給出提示，聲音不高，卻總能精準地指向關鍵點。顧庭川發現，她指出的方向十有八九是正確的。這不僅僅是運氣好，更像是一種基於環境細節的縝密推理。一個宣傳科的女工，怎麼會懂這些？
“前面是廢棄的物料堆放區！”衝出小樹林，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堆放著一些生鏽的機器零件和廢棄的磚石木料，雜亂無章。黑影在其中幾個跳躍，眼看就要藉助複雜的地形再次隱匿。
“他左腿似乎有點不便，剛才下坡時動作有瞬間的凝滯。”蘇雨寧急促地補充，“可以利用這點！”
顧庭川眼神一凜，立刻改變了策略，不再一味緊追，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將對方往堆放區邊緣逼趕，那裡地面更平整，不利於隱藏，而且靠近廠區圍牆。
果然，那黑影察覺到顧庭川意圖，試圖強行轉向，但左腿的那一絲不協調在高速奔跑和急轉中暴露得更明顯，速度慢了一瞬。就是這一瞬！
顧庭川猛地發力，如同獵豹般撲了上去！手中的手電筒也被他當做武器，精準地砸向對方的後心。
“唔！”黑影悶哼一聲，身體一個踉蹌，但還是頑強地沒有倒下，反而借勢向前一滾，抓起地上一根鏽蝕的鐵棍，回身就朝著顧庭川掃來！動作狠厲，帶著亡命之徒的兇悍。
“小心！”蘇雨寧驚呼。
顧庭川反應極快，側身躲過鐵棍，右手如鐵鉗般迅捷扣住對方持棍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時左腿橫掃，攻其下盤。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伴隨著一聲痛呼，鐵棍脫手落地。顧庭川順勢將對方的手臂反剪到背後，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腰，將其牢牢制服在地。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首到這時，蘇雨寧才小跑著跟上來，微微喘著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的手電光落在被制服的人身上——確實是個瘦小的男人，帽子在掙扎中掉落，露出一張普通但此刻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看上去三十多歲，眼神兇狠中帶著驚慌。
顧庭川喘勻了氣息，抬頭看向蘇雨寧。月光和手電的混合光線下，她的臉色依舊有些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黏在頰邊，顯得柔弱而狼狽。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亮，正冷靜地打量著被制服的嫌疑人，沒有絲毫普通女同志見到這種場面應有的驚慌失措，甚至……她微微蹙著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顧庭川剛想說什麼。
蘇雨寧卻忽然指了指那人的褲腳：“顧幹事，你看他的褲腿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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