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克走到呼德身旁，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城邦輪廓，低聲說道：“主事，我觀察此地地勢，農田多集中在平川河谷，城邦立於要道之上，把控水陸通路。山林之間倒是有不少隱秘幽谷，草木茂盛，有水有草，恰好適合我們藏身安居，避開城邦人煙。”
“只是西域看似平和，實則小國林立，部族繁雜，彼此征伐常有。我們外來一支族人落在此地，若是沒有防備之心，日後難免被捲入紛爭。”
“你說得長遠。”呼德沉聲應道，“眼下先求落腳安生，暫不參與任何異族紛爭。日後休養生息，慢慢積蓄氣力，規整族中青壯，演練護衛之法，守住山谷地界，不求擴張，只求自保。”
“經歷漠北崩亂、雪山死難，我們早己無心爭霸，只想保全族人血脈，安穩存續便可。”
時間緩緩流逝，山風輕拂，田野間草木微動，遠處不時有異族農人扛著農具往來行走，三三兩兩交談，言語嘰裡咕嚕，語調古怪，匈奴族人一句也聽不懂，越發覺得陌生隔閡。
有人低聲感慨：“離家萬里，故土早己遠在天邊，如今身處異域他鄉，山河陌生，人亦陌生，真成了無根飄萍，天涯孤客。”
“若非漠北戰火逼迫，誰願意背井離鄉，跑到這全然陌生的西域之地，看人面生，聽語難懂，連落腳之處都要小心翼翼。”
額爾敦聽聞眾人感慨，長嘆一聲，開口寬慰：“亂世之中，何來故土安穩？漠北雖好，己然戰火蔓延，王庭崩散，再無我們容身之地。西域雖是異鄉，卻是我們避禍求生的唯一淨土。”
“山河無南北，安居便是家。只要有草可牧，有水可飲，有谷可藏，同族相守，便是安身立命之處，不必執念故土，不必感傷異鄉。”
眾人聽著長老之言，稍稍平復心緒，默默望著眼前陌生的城邦、農田與遠方遊走的異族人群，心中五味雜陳。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巴圖西人從山林高地折返，快步回到隊伍跟前，臉上帶著打探後的神色，走到呼德與額爾敦身前，沉聲稟報。
“主事，長老，己經打探清楚了。前方那座西域城邦，城牆高大厚實，以黃土夯築而成，城牆上有崗樓守衛，隱約可見持戈巡邏的兵士，城中屋舍連片，炊煙稠密，人煙旺盛。”
“城外大片農田皆是城邦百姓開墾耕種，田間勞作的異族百姓衣著短袍，束髮戴巾，身形樣貌和我們草原人差異不小，行走規矩，行事拘謹，不像我們牧民隨性灑脫。”
“官道上還有車馬往來，有商販挑擔行走，還有騎著駿馬的異族騎士，佩刀帶箭，應當是城邦的巡衛。”
巴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順著高地山林檢視周遭地勢，城邦左側三十餘里，有一處幽深山谷，三面環山，谷口隱蔽，內有溪流穿過，水草豐茂，林木稠密，遠離官道與人煙，不易被城邦異族察覺，最適合我們臨時安營紮寨。”
“只是山谷外圍也有零星異族牧人遊走，人數不多，只要我們守住谷口，不輕易外出，便可安穩藏身。”
呼德聞言點頭，神色稍稍安定：“甚好。既有這般隱秘幽谷，便是上天給我們的容身之地。傳令族人，即刻整頓隊伍，捨棄多餘累贅，收攏牛羊，順著山林邊緣繞行，避開城邦官道與田間人居，悄悄去往那處山谷落腳。”
“一路上嚴禁喧譁，嚴禁靠近田間異族百姓，嚴禁探頭張望招惹注意，所有人低頭隨行，低調潛行，避人耳目。”
蒙克立刻轉身，向著隊伍高聲傳令，將規矩一一告知族人。
“諸位族人聽令！前方己有西域城邦與異族人居，言語不通，習俗各異，不可隨意窺探招惹。即刻整隊出發，沿山林邊緣繞行，去往隱秘山谷安營。路上不得喧譁，不得靠近田間農人，不得擅自離隊張望，低調潛行，避人耳目！”
族人紛紛應聲，默默收拾行囊，聚攏牛羊，安撫孩童老弱，整備好隊伍，靜靜等候出發。
呼德扶著老母親，妻兒緊隨身旁，望著遠處那座矗立在平川之上的西域城邦，望著連片規整的農田，望著往來行走的陌生異族人群，眼底滿是複雜。
有初見異鄉的茫然，有遠離故土的悲涼，有歷經生死劫後的疲憊，也有尋到安身山谷的一絲期許。
老母親望著城邦高牆，輕聲嘆道：“世間竟有這般不同於草原的人居模樣，高牆圍城，種田為生，街巷煙火，異族成群。往後我們便要在這陌生天地間，守著一處山谷，熬過餘生了。”
“是啊。”呼德輕聲應道，“萬里西行，九死一生，翻過雪山，踏入西域，初見城邦農田，初見異族人群，滿眼皆是陌生。可再陌生，也是我們活下去的地方。”
妻子望著西周陌生山河，輕聲道：“只願那處山谷安穩僻靜，無紛爭，無侵擾，讓我們能安下心來，養兒度日，族人相守，不再顛沛流離。”
年幼的兒子緊緊拉著母親的手，好奇又膽怯地望著遠方城邦：“阿爹，我們不去那座城裡住對不對？我們就住在山裡的山谷裡，放牧牛羊，不跟那些陌生人來往。”
“對。”呼德點頭，“我們住山谷，守草木牛羊，守同族親人，安安靜靜過日子，遠離城邦紛爭，遠離異族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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