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蒙克轉身快步離去，著手整頓隊伍秩序。
巴圖拱手請命：“我帶十名精幹青壯在前開路，夜間探路，避開哨卡、避開山嶺巡騎，專尋偏僻山野河谷小徑，為隊伍引路。沿途但凡發現遠處城鎮燈火、人居炊煙，立刻繞道，絕不靠近半分。”
“萬事小心，夜行山林，提防落石、獸蹤，更要隱匿行跡，不可與城邦巡騎偶遇爭執。”呼德叮囑道。
“明白。”巴圖應聲，立刻點齊人手，趁著夜色暗寂，悄然先行探路而去。
谷內頓時忙碌起來，族人壓低聲響，默默收拾行囊、拆卸氈帳、聚攏牛羊，無人高聲言語，連孩童都被大人輕聲安撫，乖乖抿嘴不語，只借著月色微光，悄然整裝待發。
老母親看著族人連夜搬遷，看著夜色下蒼茫連綿的群山，輕聲對呼德嘆道：“一輩子逐水草而居，從沒像如今這般，步步躲藏，處處避讓。只因身處異族地界，受漢朝餘威裹挾，城邦敵視遍地，我們只能越走越偏，越走越荒，離城鎮人煙越來越遠。”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呼德低聲回應，“只要能尋到一處無人打擾的河谷，遠離紛爭，遠離敵視，同族相守，牧養牛羊，安穩度日，偏荒一些也無妨。繁華城鎮本就不屬於我們，唯有深山僻谷，才容得下我們亂世遺民。”
妻子牽著兒子，抱著小女兒走到一旁，望著漆黑幽深的西行山路，輕聲道：“只願前路河谷安穩，水草豐足，從此再也不用躲避城鎮，不用提防敵視，一家人安安靜靜過日子，族人也能不再顛沛流離。”
年幼的兒子似懂非懂，小聲說：“阿爹，我們以後住的地方，離那些城裡的人遠遠的，好不好？再也不要被他們追著找，再也不要躲在山裡不敢出來。”
“好。”呼德摸摸孩子的頭頂，語氣溫和卻堅定，“我們去往最遠最偏的河谷，遠離所有城鎮，遠離所有敵視我們的人，從此山高谷深，與世隔絕，只過自己的日子。”
不多時，隊伍己然整頓完畢。
夜色深沉，月色被層雲遮蔽，山林間一片幽暗。長長的隊伍悄無聲息開出幽谷，順著密林小徑，向西緩緩潛行。人人低頭斂行，牛羊緩步慢行，聽不到喧譁，看不到明火，只有細碎的腳步與輕微的蹄聲，消融在山風林葉之間。
呼德攙扶著老母親走在隊伍中段，妻兒緊隨身旁，前後皆有青壯護衛，嚴密戒備周遭動靜。隊伍一路向西，刻意繞開有燈火的山嶺、有炊煙的山坳、有路徑的隘口，但凡疑似近城鎮、近人居之地，一律遠遠繞道，絕不靠近半步。
行至夜半，隊伍行至一處高地山樑，眾人暫且停下歇息。站在樑上遠眺，東方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點點燈火連成一片，正是西域大小城鎮與城邦聚落的夜色微光。
一名年長牧民望著那片燈火，長嘆出聲：“那些燈火之下，便是城鎮市井，人煙稠密，卻處處對我們懷有敵意。明明是繁華煙火之地，我們卻只能遠遠避開，連靠近遠望都不敢久留。”
另一人介面感慨：“都是漢匈舊怨遺禍，都是西域諸國依附漢朝所致。不然偌大西域山河，何處不能落腳，何苦偏偏要往荒僻深山河谷鑽？”
額爾敦望著遠方城鎮燈火，緩緩開口：“繁華雖好，卻藏敵視；荒僻雖苦，卻得安寧。我們本就是亂世飄零的遺族，註定無緣城鎮煙火，只能與深山河谷為伴。遠離城鎮，不是自甘蠻荒，而是為了避禍安生。”
呼德望著那片遙遠的燈火，沉聲道：“記住今夜所見，往後立下族規：族人永世遠避城鎮城邦，不赴市井，不踏官道，不與異族城邦往來通商，只固守荒僻河谷，自牧自獵，自給自足。唯有遠離人煙紛爭，才能守住族人血脈，安穩世代存續。”
眾人默默點頭，把這番話記在心底。
歇息片刻，不敢久留，隊伍再度啟程。一路向西，地勢越發荒僻，山嶺越發幽深，林木越發茂密，再也看不到農田阡陌，看不到城邦烽燧，看不到人煙炊煙，唯有連綿群山、縱橫溝壑、潺潺溪流與無邊野草。
越往西走，離城鎮越遠，離人煙越稀，周遭只剩原始山野的蒼茫與寂靜。
蒙克走到呼德身側，低聲說道：“主事，一路西行繞行，己經徹底避開所有城邦勢力範圍，看不到任何城鎮燈火，也聽不到人馬喧囂。前方地勢漸漸低窪，隱約有河谷氣流，草木愈發繁茂，想必不遠便有連片河谷地帶。”
“只是此地太過蠻荒，無人踏足，不知是否有猛獸盤踞，也不知河谷內是否有足夠草場飲水，還需細細探查。”
“明日天明，便讓巴圖帶人分南北兩路探查河谷地形。”呼德吩咐道，“務必尋一處三面環山、谷口隱蔽、內有溪流草場、易守難攻、遠離西方城鎮百里之外的河谷，作為我們永久棲身之地。不求繁華，只求偏僻、安穩、無人驚擾。”
天色漸漸微明，東方泛起魚肚白。
一夜隱秘行軍，隊伍早己遠離先前的山林與城邦巡查範圍，深入西域極西的荒僻山野。周遭再無半點人居痕跡，唯有群山環抱，溝壑縱橫，溪流蜿蜒，芳草遍野，一派原始靜謐的河谷地貌。
巴圖從前方折返，來到呼德身前，稟報道：“主事，前方己然進入連片河谷地帶，大大小小河谷錯落相連，溪水縱橫，草木豐茂，草場寬闊，足夠放牧安居。方圓數十里內看不到任何道路、炊煙、城郭，徹底遠離所有西域城鎮，人跡罕至，正是我們要找的偏僻棲身之所。”
眾人聽聞，皆是鬆了一口氣，連日的奔波惶恐，終於有了一絲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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