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看得極是明白。南匈附漢己是定局，漠北格局再無復原可能。我們無力改變大勢，只能安守本心，不爭、不附、不搶、不鬥，守好草場，養好畜群，護住族人，在亂世夾縫裡安穩存續，便是最好的出路。”
桑坤撫須點頭，鄭重附和：
“不錯。眼下最忌諱人心浮動，羨慕南匈奴有漢廷庇護，生出南下依附的念頭。南匈奴附漢，看似有靠山安穩，實則從此受制於漢廷，受人管束，不得自主，草場地界、兵馬動向、部族事務皆要上報朝廷，再無草原部族的自在風骨。
我們雖無外力倚靠，卻自給自足，自治自理，不受旁人約束，看似清苦，實則安穩自由，遠比寄人籬下要強得多。”
呼德看向負責軍情探查的阿勒坦，從容吩咐：
“阿勒坦，你即刻增派多路精幹斥候，常駐三個方向打探。一路緊盯南匈奴遷徙安置動向，看東漢劃給他們哪片漠南草場、安置多少部眾、兵馬如何排布、與漢廷官吏如何往來；一路探查北匈奴得知南匈附漢後的反應，是否有整兵南下、或是再度西遷避禍的舉動；一路密切關注鮮卑動靜，看其是否會趁著南北分裂、南匈南遷，加快向西擴張的步伐。
所有動向按月傳回，但凡有大規模兵馬調動、部族遷徙、草場爭奪之事，即刻急報，不得延誤。”
阿勒坦拱手躬身領命：
“屬下遵命。我即刻挑選熟悉南北地形、耐寒耐奔走的族人，分路潛行探查，低調遊走，不與南匈奴、漢邊守軍發生交集，只做實情報打探，牢牢掌控三方動向，提前為部族預判風險。”
呼德轉頭看向掌兵防務的蒙烈，沉聲叮囑：
“邊防戒備不可有絲毫鬆懈。南邊雖有南匈奴隔遠相望，短期內不會滋生事端，但仍要嚴守南邊哨塔，不許族人靠近漢家邊塞與南匈奴安置地界，避免生出不必要的糾葛紛爭。
東邊繼續緊盯鮮卑西進路線，加設暗哨遊騎；北邊嚴防丁零南下劫掠；西邊留意北匈奴殘部西散遷徙動向。部族騎兵勤加演武，常備不懈，營盤防禦工事繼續加固，居安思危，常備無患，以不變應萬變。”
蒙烈抱拳領命，神色堅毅：
“族長放心，屬下即刻調整邊防佈局，增派哨塔人手，晝夜輪值巡守，整訓青壯騎兵，加固營盤圍欄。不主動招惹任何勢力，也絕不軟弱退讓，守住每一寸草場，護好每一族老小。”
呼德又看向分管糧草與畜群的扎木合：
“如今時局再變，亂世暗流湧動，更要勤儉蓄藏，穩住部族根本。你繼續統籌西季輪牧，嚴控畜群宰殺取用，多儲乾草、肉食、皮毛、糧食，充實倉儲庫房。
眼下雖無大戰，卻要防備往後荒年、戰亂、流民西起，早早備好家底，做到有備無患。同時約束族人，安分放牧，不越界滋事，不私下與南匈奴、漢地商販私自往來，低調守拙，不引外人覬覦。”
扎木合鄭重頷首：
“老朽明白。必定精打細算管好糧草畜群，穩步繁育牧群，多多囤積過冬物資，約束族人安分守業，不張揚、不招惹、不攀附，守住部族內生底氣，安穩熬過這格局大變的亂世歲月。”
呼德目光望向桑坤長老，緩緩說道：
“往後周邊會有更多不願附漢、不願投靠北匈奴的匈奴零散流民西處漂泊。你依舊秉持舊規，仔細甄別，收容安分守己、願安心放牧守營的同族，安置在營盤外圍，分給草場穹廬，編入牧戶與巡守隊伍，壯大族人力量。
但凡心懷躁動、好勇鬥狠、妄圖挑撥紛爭者，一律婉言勸退，不許滯留近旁，免得攪亂人心，引來各方勢力注目，給部族招來禍端。”
桑坤緩緩應道：
“老夫自會秉公甄別，納良善、拒奸邪，收納同族血脈，增添放牧守土人手，既保全匈奴一脈香火，也穩固我烏納氏族營盤內外安穩。”
一應事務安排妥當，大帳內稍稍安靜下來，火塘火苗靜靜搖曳，映著眾人肅穆沉靜的面龐。
額爾古納望著帳外蒼茫荒原，輕嘆一聲：
“昔日同為匈奴一脈，同根同源，共逐水草，共御外敵。如今南北分裂，南匈率眾南下附漢，安居漠南受朝廷庇護；北匈孤守漠北，日漸衰微飄零；餘下我們這些旁支小部，只能固守荒原夾縫，自謀生路。
同族分裂，骨肉異途，世事變遷，令人萬般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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