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未曾料到,厄運接踵而至。
往後短短三日里,戈壁路途愈發難行,寒風愈發凜冽,糧草依舊斷絕,連戈壁灘上零星的枯草都越發難尋。每日趕路不多,卻耗損極大體力,剩餘的馬匹和駱駝,終究扛不住連日的飢寒勞累,接二連三地倒下。
第二日午後,又一匹老馬體力耗盡,踉蹌倒地,再未起身;
第三日清晨,一峰駱駝不堪嚴寒與飢餓,臥地僵死;
第三日傍晚,最後一匹老馬、另一峰駱駝雙雙步履踉蹌,先後倒斃在戈壁亂石灘上。
不過短短數日,當初帶出的所有駝馬,無一例外,盡數倒斃荒原。
茫茫戈壁之上,幾具牲畜殭屍橫臥亂石之間,皮毛覆著薄霜黃沙,孤寂淒涼。曾經賴以代步、馱載物資的依仗,如今盡數化作冰冷屍身,再也不能載人負重,再也不能伴眾人前行半步。
一行人駐足原地,望著盡數倒斃的駝馬,個個神色落寞,心頭一片冰涼。失去了所有牲畜代步,往後再無馬可騎、無駝可伏,老弱孩童必須全程徒步,行囊氈毯無力馱運只能捨棄,本就艱難的逃亡路,一下子變得愈發兇險困苦。
抱著幼童的婦人望著空蕩蕩的隊伍身後,再也看不到駝馬的身影,眼眶泛紅,滿是無助:
“全都死了……一匹不剩,一峰不留。往後再也沒有牲畜能載著孩子避風趕路,再也沒有馬兒能讓老人家騎乘省力。往後千里戈壁、萬里雪原,只能一步步徒步硬走,孩子太小,老人太弱,這般長途跋涉,怎麼熬得下去?”
中年婦人嘆了一聲,望著被捨棄在路邊的破舊氈毯與零星行囊,滿心無奈:
“駝馬一死,沒人幫著馱運東西,我們帶的氈毯、零碎物件,根本無力揹負。只能忍痛丟下,任由它們留在戈壁荒灘。夜裡本就苦寒,沒了氈毯遮擋風沙、抵禦寒霜,往後蜷縮石凹過夜,怕是更難熬過漠北的漫漫長夜。”
傷病漢子拄著木棍,舊傷受寒愈發疼痛,望著前路崎嶇難行的戈壁亂石,沉聲道:
“駝馬倒斃,對我們打擊太大了。原本有牲畜代步,還能讓老弱節省體力,慢慢趕路;如今全員徒步,腳下亂石硌腳,寒風侵骨,飢腸轆轆,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心力。隊伍行進速度只會越來越慢,一旦遇上風沙或是暴雪,老弱體力不支,很容易掉隊失群,陷入絕境。”
一位年邁老者望著倒地的駝馬,又望向茫茫無邊的戈壁前路,語氣滿是滄桑與茫然:
“亂世行路,本就劫難重重。躲過戰火焚家,熬過親人失散,挺過飢寒交迫,闖過戈壁風沙,如今又失去所有代步牲畜。好似每熬過一重劫難,便要折損一分依仗,每往前走一步,便多一分兇險。如今駝馬盡死,我們如同斷了腿腳,往後漂泊求生,更是難上加難。”
且莫沉默佇立,望著橫臥戈壁的駝馬屍身,心底滿是惋惜與沉重。這些駝馬,是草原牧民最忠實的夥伴,一路陪著眾人亡命逃亡,歷盡風雪風沙,最終卻因飢寒勞累,盡數倒斃半途。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戈壁寒風,轉頭看向神色惶恐、滿心低落的族人,強壓下心底的悲涼,沉聲安撫、鄭重叮囑:
“事己至此,惋惜無用,難過無益。駝馬盡數倒斃,己是定局,我們只能接受現實。從今往後,再無牲畜代步,全員徒步前行,老弱孩童再無依託,只能靠我們相互攙扶、彼此照拂。”
“行囊雜物忍痛捨棄,只留貼身衣衫、少量草根,減輕負重,節省體力。行路之時,青壯年夾在隊伍兩側,牢牢護住老人孩童,放慢腳步,穩步緩行,不可催促,不可趕路過急。遇上石凹背風處,便多歇息片刻,緩緩體力;遇上風沙來襲,即刻聚攏蹲伏,相互依偎取暖。”
“我們沒了駝馬,卻還有彼此相依。只要人心不散,相互扶持,一步一步慢慢挪,依舊能橫穿戈壁,抵達漠北深山。越是絕境,越要穩住心神,越是艱難,越要同心相守,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心生放棄。”
且莫的妻子望著疲憊落寞的眾人,輕聲附和勸慰:
“頭領說得對。駝馬雖死,我們活人還要繼續往前走。沒了代步,我們就放慢腳步;沒了馱載,我們就捨棄雜物;只要人還在一起,相互幫扶,少吃少歇,慢慢熬,總能闖過這片戈壁,尋到漠北安穩山谷。如今慌也無用,愁也無益,只能咬牙堅持。”
眾人聽著二人勸慰,稍稍平復了心底的低落與惶恐。事到如今,退路己斷,代步己無,只能接受現實,收起惋惜與茫然,強打精神,準備以全員徒步的方式,繼續橫穿茫茫戈壁。
白髮族老望著倒地的駝馬,緩緩說道:
“也罷,牲畜盡斃,也是天命。它們陪著我們走過最兇險的路程,也算盡了本分。往後我們不再依仗駝馬,只憑雙腳行路,憑心力支撐。老弱放慢腳步,婦人看護孩童,青壯年前後警戒照應,不求趕路多快,只求步步安穩,能走到漠北,便是萬幸。”
眾人紛紛點頭,收拾僅存的貼身物件,忍痛把無力揹負的氈毯、破舊行囊留在戈壁灘上,不再留戀。原本由駝馬分擔的負重,全都壓在了每個人的身上,腳步愈發沉重,身心愈發疲憊。
隊伍重新整束完畢,再也聽不到駝鈴聲聲,看不到牲畜隨行,只剩一群衣衫單薄、滿身沙塵、飢寒交迫的老弱婦孺,相互攙扶著,踩著尖利冰冷的亂石,孤零零地向著漠北深處緩緩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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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求步徒,漫漫路前;無全步代,死己馬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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