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德低頭沉默片刻，腦海中快速回想父親往日處理這些事務的章法，片刻後抬起頭，條理清晰地安排起來：“既然遠行狩獵風險太大，便暫且放棄深入陰山。蒙烈頭領，你即刻抽調兩百騎兵，分為三隊，日夜巡邏部落周邊草場，一來防範馬匪突襲，二來警惕巴倫部、莫奇部暗中窺探，守住我們的邊界草場，不可有絲毫鬆懈。”
“屬下遵命！”蒙烈應聲領命，神色鄭重。
“扎木合長老，你帶領族中青壯年男女，明日一早開始收割剩餘牧草，晾曬儲存，同時就近砍伐枯木，集中囤積過冬柴火，劃分專人看管，按量分配，杜絕浪費。另外清點部落所有獸皮，能縫製氈毯的立刻召集婦人趕製，優先分給老人與孩童。”
“老朽即刻便去安排。”扎木合點頭應下。
呼德又看向桑坤：“桑坤長老，你熟悉周邊部落人情往來，明日派人帶上奶幹、皮毛作為禮品，走訪臨近幾個中立小部落，穩住鄰里關係，傳遞我們烏納部落安穩主事的訊息，避免他們趁機依附巴倫部，孤立我們。同時打探巴倫部的動向，摸清他們近期是否有爭奪草場的意圖。”
桑坤沉吟道：“此法穩妥，穩住周邊小部落，便是少了一份隱患。只是巴倫部首領貪婪成性，即便周邊部落不依附，他也多半會藉機尋釁，我們不得不防。”
“我自然知曉。”呼德眼神銳利，“我們先穩內安外，儲備糧草、加固圍欄、整肅兵力，若是巴倫部安分守己，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敢來覬覦草場、欺壓族人，我烏納氏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必定奮起反擊，守住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
大長老額爾古納看著少年有條不紊安排事務，思慮周全，分寸得當，心中越發欣慰，開口道：“族長安排得面面俱到，條理清晰，頗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後事之事你不必操心，我們幾個老臣會妥善操辦，按照草原習俗安葬族長，安撫族人情緒，你只管安心打理部落生計便可。”
“有勞諸位長老了。”呼德微微躬身，語氣誠懇，“父親後事從簡，不必鋪張浪費，如今部落糧草緊缺，省下物資留給族人過冬，便是對父親最好的告慰。父親一生勤儉，一心為族人著想，定然也不願我們為了喪事耗費過多積蓄。”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感慨。尋常部落族長離世，必定大辦葬禮，大肆宴請各部，而呼德心懷大局，懂得取捨，以族人生計為先，這份格局，遠超同齡人。
桑坤嘆息道：“難得你有這般格局，心繫族人，巴特爾族長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年輕牧民神色慌張地掀開帳簾，快步走入，單膝跪地，氣喘吁吁道：“啟稟族長，各位長老，不好了！西邊草場發現莫奇部的人馬，數十騎徘徊在我們草場邊界，不斷窺探，還驅趕我們的牧群，言語十分囂張！”
此言一齣，帳內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蒙烈當即怒目圓睜，握拳喝道：“莫奇部欺人太甚！趁著我們族長離世，人心不穩，便敢上門挑釁，當真以為我們烏納無人了不成！屬下請命，即刻帶騎兵前去驅趕，給他們一個教訓！”
且慢。呼德抬手攔住蒙烈，神色冷靜，沒有絲毫急躁。他看向跪地的牧民，沉聲問道：“莫奇部來了多少人，領頭的是誰，可有做出越界搶佔草場的舉動？”
牧民連忙回話：“回族長，約莫三西十騎，領頭的是莫奇部首領的弟弟塔塔爾，只是在邊界徘徊挑釁，驅趕我們零散牧群，暫時還沒有越界紮營的舉動。”
桑坤皺眉道：“塔塔爾向來蠻橫無理，心胸狹隘，此番前來，分明是試探我們的虛實。若是我們軟弱退讓，他必定得寸進尺，後續只會變本加厲；若是首接動手，又怕激化矛盾，引來兩部交戰，眼下我們根本經不起戰亂消耗。”
扎木合也憂心忡忡：“是啊，如今糧草未備，人心初定，一旦開戰，牛羊無人看管，冬日儲糧也會耽擱，得不償失。”
帳內眾人再次陷入兩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都落在呼德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呼德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緩緩開口：“不能退，也不能即刻動武。莫奇部就是看準了我們剛遭變故，想借機試探底氣，我們若是退讓，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日後必定日日侵擾；可若是貿然開戰，正中他們下懷，消耗我們的實力。”
他看向蒙烈：“蒙烈頭領，你帶五十精銳騎兵，整裝前往西邊草場邊界，列陣而立，氣勢要足，守住邊界線，不許莫奇部一人一騎越界。不必主動挑釁，也不許退讓，只靜靜對峙，讓他們知曉，我們烏納雖喪族長，卻依舊有兵力守護草場，不是任人拿捏之輩。”
“那若是塔塔爾執意挑釁，動手衝撞呢？”蒙烈問道。
“堅守底線，不出手挑起戰亂，但若是他們率先拔刀動武，不必隱忍，就地反擊，把他們逐出邊界便可，不必追襲擴大沖突。”呼德語氣堅定，“我們要亮出自保的底氣，也要留幾分緩和的餘地，不惹事，也絕不怕事。”
“屬下明白！我這就點兵前往！”蒙烈領命，轉身大步走出大帳。
呼德又對那牧民道：“你即刻回去通知西邊草場的牧民，收攏牧群，退回我方境內，不必與莫奇部爭執，安心放牧便可，自有騎兵守護。”
“是！小人這就去傳話！”牧民躬身退下。
安排完此事，呼德微微閉上眼，胸口隱隱發悶，喪父的悲慟此刻翻湧上來，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可他不敢顯露半分疲憊與脆弱，他是族長，是族人的主心骨，一旦他露出軟弱，整個部落的人心便會渙散。
額爾古納看出了他強撐的疲憊，輕聲勸道：“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悲痛，肩上擔子太重。可你做得很好，臨事不亂，處事有度，己然撐起了大局。若是累了，便稍稍歇息片刻，有我們幾位長老在旁幫襯，不會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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