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幾個年歲偏大的牧民，依舊放不下故土，低聲嘆道：“終究是離了世代居住的草原，離了先祖長眠的地方，這一走，怕是此生都再無歸期了。”
呼德聞聲看向幾人，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悲憫與勸慰。
“我何嘗不知故土難離，誰願意背井離鄉，遠赴陌生荒原？可如今不是我們想要離開，是亂世大勢、各方紛爭，逼得我們無處安身。留在此地，先祖的後人盡數消亡，才是真正愧對先祖；帶著族人西遷，保住血脈延續，守住部族傳承，日後子孫強盛，他日自有重返故土之時。”
“今日西遷，不是逃離，是隱忍存續；今日遠走，不是背棄先祖，是為匈奴留住香火。”
一番話說得幾位老牧民神色動容，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點頭。
“罷了，罷了。大勢如此，故土雖好，留不住性命，守不住族人。那就聽你們的，向西遠走，遠離漢疆，只求保全血脈，延續香火。”
“是啊，人在，族就在；人若亡，故土再盛又有何用？我也贊同西遷。”
額爾敦見眾人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分歧越來越少，目光環視全場，高聲開口。
“眼下西條出路利弊己然說透，人心也己漸漸歸一。我今日不問別的，只問在場所有族人：是否願意捨棄依附旁人的念頭，決意一同向西遠走，遠離漢疆兵鋒，隱入西荒河谷，聚族定居，自立求生？但凡心中有異議，此刻儘可首言，無人會怪罪；若是無異議，我們便就此定下族中大計，再無反悔。”
篝火旁瞬間安靜下來，風吹枯草的聲響清晰可聞。
片刻之後，最先表態的那位老牧民率先拱手，神色鄭重：“我無異議，決意西遷。”
“我無異議。”呼德立身拱手，應聲附和。
“我無異議！”巴圖昂首挺胸，聲音洪亮。
“我無異議。”蒙克沉穩頷首。
緊接著，一位又一位族人相繼起身，老長者、部落牧民、青壯獵手、懷抱孩童的婦人，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先來後到，一個個鄭重拱手，應聲表態。
“我無異議，願隨部族西遷。”
“遠離漢疆，避禍求生，我等同心同行，無有異議。”
“甘願西行，守住同族，守住血脈，絕無二心。”
一聲又一聲應答，此起彼伏，沒有一人再提出反對，沒有一人再心存遲疑。原本紛亂的心緒，此刻盡數歸一，所有人達成共識，定下共決西遷的大計。
額爾敦望著眼前百十餘口族人盡數表態，人人神色堅定，再無分歧，眼中泛起一抹欣慰，也帶著幾分亂世流離的滄桑。
“好！好一個人心歸一！”
他抬手按下眾人，聲音陡然變得肅穆莊重：“從今往後，我等兩支北匈奴殘部流民，共決西遷，全員一致同意，整族向西遠走，徹底遠離漢疆地界，不再涉足南邊戰火紛爭之地。自此隱入西荒群山，尋水草河谷定居，自給自足，守望相助，不依附任何強權，不臣服任何外族，憑自身之力，在蒼茫荒原之中，守住北匈奴最後的煙火與血脈。”
眾人齊齊躬身應聲，聲震河谷，穿透呼嘯寒風。
“謹遵長老之命，共決西遷，遠離漢疆！”
“同心西行，不離不棄，相守共存！”
呼聲落下，人心徹底安定，前路己然明確，不再茫然漂泊，不再糾結依附。
呼德上前一步，接過話頭，開始規整後續安排，語氣沉穩有序。
“既然共決西遷，人心己定，便即刻著手準備諸事。從今夜開始，所有人清點自家行囊、牛羊、口糧，捨棄無用累贅之物，多備風乾肉食、皮囊飲水、禦寒獸皮與修補穹廬的氈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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