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封山，天寒地凍，缺糧少暖，照這般情形下去，凍餓死者只會越來越多。昔日我匈奴雄霸草原，鐵騎縱橫西方，何曾想過子孫後人，竟會困死在雪山之中，落得這般悽慘下場。”
“國破則家亡，族散則人危，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半點不由人啊。”
一位部落族長神色沉痛，開口說道：“方才己有兩位老者、一名孩童凍亡，再熬上一日一夜，若是風雪不停，柴火耗盡，乾糧吃盡，怕是要死傷過半。這般耗下去，我們這支殘部，怕是要折損在這金山雪山之內，再也走不到西域了。”
“難道我們真的要葬身此地，斷了北匈奴最後的血脈嗎？”有人低聲悲嘆，語氣裡滿是絕望。
呼德看著逝去的族人，看著奄奄一息的老弱，心中如刀割一般難受。
他身為部族主事，肩負全族存續之責，眼睜睜看著族人在暴雪酷寒中接連倒下，卻一時無萬全之策，心底滿是愧疚與沉重。
可他不能慌亂，更不能流露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悲涼，對著眾人沉聲開口。
“我知曉大家悲痛、惶恐、絕望，看著同族凍亡，誰心裡都不好受。可越是到這種絕境，我們越不能自亂心志，更不能放棄求生之心。”
“暴雪雖猛，但不會永遠下個不停；雪山雖險，但總有風雪停歇之時。眼下我們能做的，只有三件事：其一，眾人緊緊靠攏，人與人相挨相依，以體溫互暖，不讓孤身之人受寒凍；其二，乾糧極致節儉，每日只許少食充飢，絕不浪費一粒吃食，預留給老弱孩童優先度日；其三，外邊青壯盡力備柴，洞內嚴控火勢，保篝火不滅，守住最後一點暖意。”
“但凡還有一口氣在，我們就要撐下去，熬到風雪變小，熬到山路可走。死去同族己然逝去，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咬牙堅持，帶著他們的念想，翻過雪山，走到西域，落地生根，延續血脈，不負同族，不負先祖。”
呼德的話語沉穩有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悲慼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眾人默默靠攏在一起，肩挨著肩，身貼著身，以彼此的體溫抵禦刺骨嚴寒。沒有人再抱怨天命不公，沒有人再心生放棄，只剩一份隱忍的堅韌，在暴雪封山的絕境裡苦苦支撐。
不多時，巴圖帶著一眾青壯頂著暴雪折返洞內，人人滿身積雪，手腳凍得通紅髮僵，有的手掌被枯枝劃破，有的臉頰被風雪凍得青紫，卻扛回大捆枯木枯枝，堆在篝火一旁。
巴圖搓著凍僵的雙手，喘著粗氣沉聲說道：“外邊雪下得太大了，整片山林都被白雪覆蓋，枯枝越來越難尋，走遠了極易迷路失足。我們盡力撿了這些柴火，省著點燒，能支撐兩日有餘。洞口積雪也己清開，暫時不會被徹底封死。”
“辛苦你們了。”呼德看向一眾青壯，眼底帶著一絲動容，“快快圍到火堆旁取暖，揉搓手腳，切莫凍出重傷。接下來輪班出外拾柴，不必強求多撿，量力而行，保全自身為先。”
眾人默默圍著火堆坐下，沉默取暖。
風雪依舊在山外狂嘯，暴雪鋪天蓋地，越下越猛，山嶺、溝壑、山道，盡數被茫茫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素白，再分不清山河路徑。整座金山，徹底被風雪封禁，成了一座隔絕人世的冰封絕境。
又熬過幾個時辰，夜色漸深，寒意抵達極致。
洞內又陸續有人支撐不住倒下。
有體弱的婦人，有年邁的老者，還有先天孱弱的幼童，一個個在酷寒與飢餓中沒了氣息，無聲無息，倒在篝火旁、氈毯之側。
族人默默用獸皮蓋住逝去者的身軀，沒有大哭大鬧，只剩滿心悲涼與無力。
短短一夜之間，凍餓死者己然數位，照這勢頭，再熬一日，死傷只會成倍增加。
蒙克清點完人數，走到呼德身旁，壓低聲音，語氣沉重無比。
“主事，粗略清點，今夜己有七位族人凍餓離世，還有十餘人奄奄一息，隨時可能撐不住。柴火雖還夠燒，可糧食己經緊缺，再這般困守，不出三日，怕是要折損過半族人。”
“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兇，我們當真要被困死在這裡嗎？”
呼德望著洞口漫天風雪，望著洞內一張張憔悴絕望的臉龐，望著那些漸漸冰冷逝去的同族身影，久久沉默。
寒風穿洞而入，吹動他的衣衫，也吹動他沉重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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