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御雨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那灘血跡,奶聲奶氣地對旁邊的傭人說道:“阿姨,這裡髒了,擦一下。那個叔叔流血了,好可怕,御雨不想吃飯了。”
那一瞬間,顧北辰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不是關心,不是心疼,僅僅是……嫌棄。
嫌棄他髒,嫌棄他吵,嫌棄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呵呵……呵呵呵……”顧北辰慘笑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好……好一個因果斷絕。好一個神明後裔。”
他抬起頭,滿嘴鮮血地看著南宮殤璃,眼神中的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空洞。
“南宮殤璃,你贏了。你不僅贏了錢,贏了勢,你還贏了……心。”
“你斬斷了我和孩子的因果,也就是斬斷了我顧北辰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作為‘人’的念想。”
南宮殤璃微微垂眸,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藏在袖中的左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傳來,卻壓不住心頭那一抹莫名的抽痛。
那是她曾經深愛過的男人,是這三個孩子生物學上的父親。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真的要徹底抹殺他作為父親的一切痕跡嗎?
一絲猶豫在眼底劃過,但轉瞬即逝,被更深沉的決絕所取代。
若不斬斷,後患無窮。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銀色光芒。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剝離。
“既然你己明瞭,那便最後送你一程。”
指尖輕點,一道無形的波紋掃過顧北辰的眉心。
顧北辰渾身一震,他感覺腦海中關於那三個孩子的最後一點溫情記憶,正在被迅速抽離、粉碎。那些曾經他在B超單上幻想的畫面,那些他偷偷給孩子買玩具的場景,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和陌生的疏離。
“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南宮殤璃收回手,轉身走向餐桌,聲音清冷決絕,“顧氏的生死,與我無關;你的瘋魔,亦與我無涉。”
“孩子們,吃飯。”
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彷彿剛才只是趕走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顧北辰孤零零地站在大廳中央,周圍是百里家奢華的裝飾,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他看著那溫馨的一家西口,看著御風給御雪夾菜,看著南宮殤璃溫柔地給御雨擦嘴。
那是他曾唾手可得的幸福,如今卻成了隔著天塹的奢望。
“好……好……”
顧北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地轉過身,背影佝僂而淒涼。
“南宮殤璃,你斬得斷因果,斬得斷情分……”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面。
“但你斬不斷人性的貪婪,也斬不斷……我這顆己經爛透了的心。”
“既然做不成父親,那我便做這海城最大的魔。咱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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