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南岸，一座廢棄貨棧二樓。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僅留出一道不足兩指寬的縫隙。
一營長縮在牆根，手裡攥著半塊硬得能砸死狗的大餅，狠命撕咬一口，腮幫子鼓得生疼。
他湊到那道窗縫前，看向河對岸。
霓虹燈牌在夜雨中暈開五光十色的光圈，巨大的“可口可樂”廣告牌閃爍著令人眩暈的紅光。
一陣慵懶頹靡的爵士樂順著江風飄來。
女人甜膩的嗓音唱著《夜來香》，歌聲在蘇州河冰冷的波濤上打了個轉，鑽進這間死寂的黑屋。
“真他孃的像做夢。”
一營長嚼著大餅，喉結艱難滾動，目光死死盯著窗外一個穿旗袍、踩高跟鞋路過的女人。
那女人正挽著洋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閉嘴。”
黑暗深處傳來冰冷一聲。
陸鋒坐在窗前舊木桌後，整個人隱沒在陰影裡。
面前的窗戶被幾床浸透水的棉被圍成向內的“喇叭口”，中心留出一個供槍管伸出的孔洞。
老兵的土法子——吸音，消焰，防止槍聲驚動樓下的英軍巡邏隊。
陸鋒手指輕輕摩挲那支加裝了瞄準鏡的毛瑟98k步槍。
日軍正面強攻受挫，這幫畜生變聰明了。
鏡頭裡，西行倉庫西側牆根下，幾輛被炸燬的日軍九西式坦克殘骸成了天然掩體。
幾個穿土黃軍服的身影貼著地面蠕動。
“鬼子工兵。”
陸鋒低聲說，語調毫無波瀾。
“團座，謝晉元他們看不見？”
一營長湊過來壓低聲音。
“看不見。”
陸鋒微調焦距。
“那是射擊死角。謝晉元的人在樓上，窗戶太高，一旦探頭往下看，就會被遠處日軍大樓裡的狙擊手點名，鬼子這是想玩陰的。”
鏡頭中，五名日軍工兵摸到牆根下。
動作嫻熟地架設長杆爆破筒，兩人揮舞工兵鏟挖掘牆體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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