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
陸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武裝帶，
“全團放棄陣地，炸燬帶不走的重武器。十分鐘後，向蘇州河南岸撤退。”
地下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一營長愣住了，彷彿沒聽懂陸鋒的話。
“撤……撤退？”
一營長的聲音陡然拔高，
“團座，你開什麼玩笑？鬼子剛被咱們打退！咱們在街上堆了幾百具屍體！這陣地就像鐵桶一樣！憑什麼撤？”
“看看這個。”陸鋒把揉皺的電報扔到他臉上。
一營長抓過電報，看了一眼，手開始發抖。但他沒有服軟，反而猛地把電報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什麼18師！我只知道咱們這兒沒輸！”
一營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團座！弟兄們不想撤！咱們好不容易打出了個人樣！”
“執行命令。”
“我不執行！”
一營長第一次公然抗命。他摘下頭上的M35鋼盔，重重地砸在地上，“哐當”一聲巨響。
“團座！你知道咱們在收容所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一營長指著外面，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流下來，劃出兩道白痕。
“咱們縮在爛泥裡！那些憲兵，那些督戰隊，拿槍指著咱們的頭，罵咱們是兵痞，是廢物，是逃兵！連口餿飯都要搶！”
“是您！那個雨夜，您給了咱們這身皮，給了咱們這把槍！”
一營長抓著胸口的衝鋒槍，
“今天這一仗，弟兄們覺得，咱們終於站起來了！咱們是精銳！是英雄！”
“如果現在撤了……灰頭土臉地跑回去……”一營長的聲音哽咽了，
“咱們又成了那群敗兵！又要被人戳脊梁骨！又要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弟兄們說了，寧願死在這大場鎮的廢墟里當烈士，也不願再回去當狗！”
周圍的幾個連長、排長也都圍了過來，雖然沒說話，但那倔強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這群曾經最怕死的老油條，在嚐到了尊嚴的滋味後，竟然變得比誰都怕生。
怕那種屈辱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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