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鹼地的爛泥十分黏稠，
車輪空轉，甩出大片黑色的泥漿。
“推車！下去推車！”一營長跳下踏板，半截身子瞬間糊滿了泥。
十幾名戰士喊著號子，肩膀頂住車尾板，軍靴在滑膩的鹽殼上蹬出深坑。
車身猛地一震，終於從泥坑裡掙脫出來，卻又重重砸進下一個淺坑。
這片灘塗沒有路。所謂的“路”，只是嚮導老兵記憶裡的一條採鹽小道。
駕駛室裡，陸鋒的手緊緊扣著方向盤，
“團座……”後車廂的醫官探過頭，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
“老向導不行了，剛才那通重炮震傷了他的心肺，加上心衰……”
陸鋒猛地踩下剎車。巨大的慣性讓車身在泥地裡橫滑了半米。
他推開車門，跳下車，幾步跨到擔架旁。
老兵的臉己經變成了死灰色，嘴唇烏紫，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陸鋒解下水壺，擰開蓋子，把水一點點潤在老兵乾裂的嘴唇上。
老兵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抬起，指向車窗外那片灰濛濛的荒原。
“過了……那片野地……”
老兵的聲音微弱，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裡的血泡聲，
“就是……大路……”
陸鋒握住那隻冰冷的手：“我知道了，挺住。”
“嗡——”
雲層深處突然傳來沉悶的震動。不是雷聲。
那是航空引擎的高轉速轟鳴。
陸鋒瞳孔驟縮，猛地抬頭。
兩道黑影撕破了低垂的積雨雲。機翼下鮮紅的膏藥旗在灰暗的天空中顯得格外刺眼。
九六式艦載戰鬥機。
“空襲——！”觀察哨淒厲的吼聲還沒落地，就被飛機的嘯叫聲淹沒。
“上車！都上車！”陸鋒一把將醫官推回車廂，自己翻身躍進駕駛室，吼聲蓋過了引擎，
“別停車！加速！走S型！”
十輛卡車在泥濘的荒原上緊急轉向，瘋狂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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