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山後背靠著一棵粗大樹幹，大口喘著粗氣。
左臂上剛敷上的草藥，在雨水的沖刷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
周圍的幾十個桂軍老兵，癱坐在泥潭裡，渾身透著血腥味。
突然，黑暗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急促且壓抑的腳步聲。
“誰？！”
林成山神經猛地一繃，右手瞬間握緊了捲刃的指揮刀，
周圍十幾個老兵的槍口，“嘩啦”一聲，齊刷刷指了過去。
“林營長！別開槍！是我！”
一個渾身裹滿黃泥的身影，從雨幕中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是通訊兵老麥。
他懷裡緊緊抱著個用防雨布裹得嚴實的電臺，跌跌撞撞湊到林成山跟前，氣都喘不勻。
“林營長，陸將軍急令！”
老麥壓低嗓門，聲音在狂風暴雨中顯得有些發顫。
林成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什麼急令？是不是要全軍收縮防禦？這鬼地方太他孃的邪門了！”
老麥嚥了口唾沫，藉著微弱的閃電光芒，打開了手裡攥著的一張防水電文紙，字正腔圓地宣讀道：
“全軍停止盲目推進！以三十人為一戰鬥組，徹底打散建制，各自為戰！所有戰鬥組深入黑風林腹地，展開自由獵殺！”
“你說什麼？！”
林成山瞪起眼，一把揪住老麥溼透的衣領，怒問：
“三十人？神保聯隊幾千號精銳！三十個人散進這林子，遇上鬼子大部隊就是送死！陸老弟瘋了？！”
旁邊，剛從泥水裡洗淨了砍柴刀的新西軍嚮導老柱子，正冷笑著，把刀刃在自己的破衣服上蹭了蹭。
“林長官，您這話就外行了。”
老柱子抬起渾濁的老眼，幽幽地說道：
“在這黑風林裡，聚成一團，那就是給鬼子的擲彈筒和迫擊炮當活靶子！幾發炮彈下來，幾百人都得成肉泥。散開，那才是狼！”
林成山愣住了。
他看著老柱子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回想起剛才三個鬼子帶來的巨大麻煩，握著指揮刀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孃的……傳令下去，以排為單位，就地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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