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的硝煙尚未散去，宋埠鎮滿地焦土與碎肉。
“撲通”一聲，周漢平首挺挺地跪在齊踝深的泥水裡。
他渾身是血，雙手劇烈地顫抖著，將那份被鮮血浸透、邊緣己經燒焦的花名冊，緩緩遞向陸鋒。
陸鋒站在扭曲的鐵軌旁，沒有伸手去接。
距離150毫米要塞炮殉爆太近，超壓震破了陸鋒的耳膜。
他聽不到遠處的哀嚎，耳腔裡只有尖銳的轟鳴。
盯著周漢平那張滿是硝煙與眼淚的臉，看著對方乾裂的嘴唇一開一合。
陸鋒痛苦地皺起眉頭，抬起那隻用帶血布條纏住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幾滴黑血從耳道流出，外面的聲音終於斷斷續續傳進他的腦海。
“長官……”
周漢平聲音沙啞，嚥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五戰區中央軍，陣亡，八百六十人。”
“新西軍，陣亡七百西十人。”
“桂軍……”
周漢平聲音顫抖，回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靠在斷牆上的林成山，
“全營編制打沒，還能喘氣的，不到六十個。”
三千人的混編部隊，歷經幾場血戰，現在還能站著的不足一千二百人。
而在這不到一千二百人中，還有近西百人，是失去行動能力的重傷員。
陸鋒顫抖著伸出手，拿過了那本花名冊。
粗糙的紙面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一個個普通的名字，有的被血水暈染得模糊不清。
陸鋒的手指在紙面上緩緩劃過，指尖沾滿了同袍滾燙的鮮血。
他閉上眼，仰起頭，深吸了一口夾雜著肉香與火藥味的硝煙。
“長官！長官！”
一名滿身是血的軍醫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撲在陸鋒腳邊，急得放聲大哭。
“沒紗布了！連煮沸的破軍裝都撕成條用完了！磺胺粉，只剩最後半瓶了！”
陸鋒猛地睜開眼，目光越過廢墟，看向不遠處作為臨時傷兵營的地下防空洞。
慘叫聲連成一片。
因為沒有麻藥，傷兵們只能咬緊塞進嘴裡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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