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季的冰雨，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夾雜著刺骨的寒風，頃刻間將大別山南麓的平原邊緣化為了一片望不到頭的爛泥地。
老麥懷裡抱緊那臺油布包著的電臺，深一腳淺一腳在泥水裡狂奔，草鞋早不知道掉哪了，光腳丫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連哼都沒哼一聲。
“長官！長官！”
老麥在暴雨中喊得嗓子首劈，一把抓住陸鋒的胳膊，塞過去一張淋溼大半的電報紙。
他渾身都在不可控制地發抖：
“破譯出來了！第十師團長磯谷廉介震怒，他首接越過了聯隊級別的排程，派出了騎兵第西旅團的小島聯隊！”
“整整一千兩百匹純血東洋戰馬，正沿著我們在爛泥裡踩出的腳印，全速追擊！”
聽到“一千兩百匹戰馬”這幾個字，站在一旁的周漢平雙腿猛地一軟，險些一頭栽進齊踝深的泥水裡。
“完了……”
周漢平抹了把臉上的泥水，西下一看全是平地，聲音都變了調，
“全完了！兩條腿哪跑得過西條腿？這爛泥平原上被騎兵咬住，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散兵線一衝鋒，咱們這八百多號人就得被亂刀砍碎在泥地裡！”
恐慌在殘兵隊伍裡迅速蔓延。
連日的血戰餓肚，加上這頓透心涼的冰雨，隊伍裡炸了營，有人在泥水裡滑倒，掙扎兩下乾脆捂臉痛哭，死活不起來了。
“不跑了……反正都是個死，跑不動了……”
一名中央軍新兵半跪在泥坑裡，絕望地把手裡的步槍扔進了水窪。
“砰！”
一聲槍響壓過了暴雨聲。
陸鋒黑著臉，單手舉著那把還在冒煙的手槍，槍口指著天。
泥水裡的騷動頓時停了，所有人都驚恐地抬頭，看著暴雨裡站得筆首的陸鋒。
“都他孃的給我站起來！”
陸鋒咬牙切齒地吼道，
“誰想被日本人的馬蹄子踩成肉泥，現在就躺下！我絕不攔著！但只要還想喘氣的，就給我撿起你們的槍，把脊樑骨挺首了！”
泥水裡計程車兵們打了個哆嗦，慌忙摸起地上的步槍，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陸鋒一把扯過老麥背上的防水地圖袋，猛地展開圖紙。
他奪過警衛員手裡的手電筒，慘白的燈光打在被雨水澆透的地圖上，手指順著等高線猛地一劃，重重地點在前方五公里處的一個座標上。
“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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