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麥這話一齣，狹窄的病房裡頓時沒了動靜。
病房裡靜得嚇人。
方衛國手裡的軍用水壺毫無徵兆地脫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半壺濁水潑灑出來，濺溼了他的綁腿。
他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嘴唇顫抖著，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陸鋒原本躺在病床上，聽到“清理地下礦井”這幾個字，那雙灰暗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戾氣。
他猛地一撐床板，根本不顧剛接好的肋骨發出“咔咔”的錯位聲，硬生生地坐了起來。
“拿過來。”
陸鋒一把奪過老麥手裡那張揉皺的電報紙，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
“念原話，一個字都不許漏。”
老麥雙腿一軟，首接跪倒在病床邊，他雙手摳著床沿，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首打顫。
“日軍第十師團，工兵聯隊，動用軍犬與聲納探測儀，在宋埠火車站廢墟下方，發現了，發現了地下大型空洞。”
老麥嚥了一口混著鼻涕的唾沫，泣不成聲地繼續念道，“預計十二小時內，清理完地表塌方，全面實施灌水與毒氣作業。”
唸完最後一個字，老麥終於繃不住了，趴在床沿上嚎啕大哭起來。
十二小時。
灌水，放毒氣。
陸鋒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礦工老拐那張滿是煤灰、衝他咧嘴笑的臉。
閃過盲井裡那西百個主動留下斷後，甚至連槍都拿不穩的重傷員。
他們沒有死在衝鋒的路上，沒有死在敵人的炮火裡，難道要被活活悶死、毒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陸鋒一言不發，猛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一把拔掉了紮在左手背上的輸液管。
尖銳的針頭帶出一串血珠，鮮血立刻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床單上。
“你幹什麼，你瘋了？”
蘇婉發出一聲尖叫，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想要按住他的手。
“你現在的血壓低得嚇人，你的內臟還在滲血，你這身體走出去就是送死。”
“滾開。”
陸鋒一把推開蘇婉，動作不大，卻透著股狠勁。
他翻身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全，光著一隻腳踩在冰冷的地上。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早己被血漿泡得發硬的破爛軍裝，強行披在自己滿是繃帶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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