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陂縣立中學臨時醫院裡塞滿了傷員。
乾草厚厚地鋪在走廊裡，現在卻被徹底泡透了。
一腳踩下去，木地板發出“吧唧”聲，暗紅色液體順著木板縫隙首往上滋，
方衛國一腳踹碎了手術室搖搖欲墜的木門，抱著失去知覺的陸鋒衝了進去。
“救人！蘇醫生，救他！”
方衛國眼睛熬出血絲，粗暴地將陸鋒平放在幾張拼湊起來的課桌上，木桌在沉重的肉體下發出嘎吱聲。
蘇婉穿著滿是血斑的白大褂，立刻衝到桌前。
“剪刀！止血鉗！”
她厲聲下令，手裡的醫用剪刀順著陸鋒殘破的軍裝“咔嚓咔嚓”地絞剪。
軍服早己經和血肉黏連在了一起，她不敢硬扯，只能一點點剝離。
當最後一塊和著泥沙的帶血布料被掀開時，手術室裡響起了幾聲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嘶……”
方衛國咬緊牙關。
陸鋒的左胸傷口大面積感染，周圍的皮肉呈現出紫黑色，甚至開始流出黃綠色的膿液。
斷裂的左胸肋骨生生刺破了皮下脂肪，尖銳的骨茬隨著陸鋒微弱的呼吸上下顫動。
“準備磺胺！大劑量！”
蘇婉急得額頭見汗，語速極快，“準備清創手術！馬上把他綁死在桌子上，沒有麻藥，他一旦疼得掙扎，骨頭就會扎進肺裡，神仙也難救！”
“蘇醫生……”
角落裡，軍醫小李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水裡，嚎啕大哭起來。
“藥呢！我讓你去拿藥！”蘇婉回頭怒吼。
“沒藥了……全沒了！”
小李絕望地捶打著地板，指甲縫裡全是血泥，“藥房被張營長帶人貼了封條！所有的消炎藥、所有的麻藥、甚至是紗布，全被他們用大鐵鎖給鎖上了！”
“什麼？！”蘇婉愣住了。
“我操他姥姥！”
方衛國暴怒地狂吼一聲，一把抽出腰間那把沾著日本鬼子血的三稜軍刺，轉身就要往門外衝，“老子這就去扒了劉麻子的皮！我乾死他們！”
“你給我站住！”
一道黑影猛地從側面撲上來，高敬亭一把抱住方衛國的腰，兩人重重地砸在滿是血水的木地板上，滾作一團。
“放開老子！我要去宰了那幫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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