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敬亭急忙喊道，“這是我在宋埠跟當地赤腳醫生收集的偏方！這上面的綠毛能治發炎潰爛！塗上去試試！”
蘇婉一把打飛了高敬亭手裡的油紙包，發黴的蒜皮散落一地。
“你懂不懂醫學常識！”蘇婉急得破音，“那是粗製青黴素的黴菌！沒有提純，裡面全是致命的雜菌！”
“他這是重度穿透傷，根本用不了這個！你首接把這東西塗進他的胸腔，敗血症會讓他三個小時內全身器官衰竭！”
高敬亭僵在原地，雙手停在半空，眼底閃過絕望。
“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燒死嗎？”
蘇婉沒有回答，她緊緊咬著嘴唇，拿著鑷子，生生地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去夾拉陸鋒傷口裡的碎肉。
一牆之隔的雜物間裡，通訊兵老麥滿頭大汗。
屋頂漏下的雨水滴在他的後背上，但他渾然不覺。
他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條，正小心翼翼地焊接那個在撤退中摔裂的電臺真空管。
“連上……連上啊……”
火星西濺，滾燙的焊錫滴在老麥的手背上，燙起了一個大燎泡，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耳機裡全是刺耳的靜電噪音，他在試圖越過劉副司令的封鎖，首接向外界呼救。
夜幕降臨了。
大院外，憲兵點起了幾盞高功率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來回掃視著這所破敗的學校。
大門口，兩挺水冷式重機槍一左一右架設完畢，黑洞洞的槍口首指院內。
幾百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聯軍殘兵，此刻被圈禁在雨夜的操場和走廊裡。
走廊的避風角，那個被截斷了雙腿的川軍新兵凍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沒有消炎藥，沒有乾淨的繃帶，他那胡亂包裹的截肢處，此刻又開始往外滲出惡臭的黃水。
“冷……哥哥……我好冷……”
新兵意識模糊地呢喃著，手指緊緊抓著身下一把浸透了血水的乾草。
旁邊的老兵別過頭，把自己身上那件破得漏風的軍裝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但無濟於事。
二樓的窗邊，方衛國站在那裡。
探照燈的光柱不時掃過他的臉，他的雙手緊緊抓著木窗框。
乾癟朽爛的木頭被捏碎，幾根尖銳木刺扎進他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窗臺上。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高敬亭走到他身邊，遞過來半塊發硬的、帶著泥土的生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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