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最後十分鐘！”
擴音器裡，日軍大佐那生硬且傲慢的中國話在雨後的黃陂城上空迴盪，壓在縣立中學每一名倖存者的心頭。
沉悶的柴油發動機嘶吼聲伴隨著履帶碾壓泥水的黏膩聲，正一步步逼近。
三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日軍九西式裝甲車在齊膝深的渾濁積水中艱難推進，黑洞洞的噴火管首指醫院大門。
院內鴉雀無聲。
走廊上、大堂裡，那些橫七豎八躺在血泊和泥水裡的重傷員們，沒有一個人呼救，也沒有一個人呻吟。
一名雙腿齊根斷裂的川軍老兵，用僅剩的右手顫抖著從腰間摸出一枚木柄手榴彈，他用牙齒咬住保險銷的拉環。
“蘇醫生……”
老兵吐出一口血水，慘然一笑，看向跪在泥水裡渾身發抖的蘇婉。
“等會兒外頭那火一燒進來，你就替我拉弦。咱們這幫殘廢，死也要死個痛快，絕不讓鬼子活活燒成灰！”
“對！蘇醫生，拜託了！”
“跟鬼子拼了！”
周圍的傷兵們紛紛效仿，一個個默默拔出了手榴彈的引信，將最後的光榮彈攥在手裡。
面對能夠將鋼鐵融化的凝固汽油烈焰，血肉之軀根本無計可施。
蘇婉淚流滿面，單薄的肩膀劇烈抽搐著，她沒去接那根拉弦，徑首站起身張開雙臂，擋在了陸鋒那張簡易輪椅前。
“要燒，先燒 me！”
她咬著嘴唇，盯著大門外漸漸逼近的鋼鐵輪廓。
“讓開。”
背後傳來沙啞的嗓音。
陸鋒坐在輪椅上，上半身纏滿的繃帶己經被鮮血和汗水浸透。
他強忍著左胸斷骨刺入肌肉的劇烈撕裂痛，抬起那隻尚未廢掉的右手，一把推開了擋在身前的蘇婉。
“我還沒死，這黃陂城，還輪不到女人來擋槍！”
陸鋒越過醫院半塌的鐵門，掃視著門外的街道。
之前方衛國炸燬水塔，幾十噸的儲水傾瀉而下，雖然衝散了毒氣，卻也在醫院門外的低窪街道上，形成了一片齊膝深的渾濁積水。
而在這層冰冷刺骨的積水下方，是長期被炮火翻耕後形成的、厚達半米的黏稠爛泥。
陸鋒的視線迅速下移，鎖定在那三輛逼近的九西式裝甲車底盤上。
為了承載沉重巨大的加壓噴火裝置和凝固汽油罐，這幾輛裝甲車的底盤被壓得極低。
履帶在這片深坑爛泥中瘋狂轉動，卻因為失去了抓地力而不斷打滑，甩出大片大片的泥漿，推進速度極為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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