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竹竿就插在赤岸下游的淺灘邊緣，頂端包著防雨的厚油布，
下方掛著一盞軍用遮光燈，防風罩被擦得鋥亮。
三個穿著雨衣的日軍暗哨，呈倒三角陣型分散在爛泥灘上。
“看清楚了。”
方衛國半個腦袋探出水面，水草蓋在頭頂，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左邊那個端著三八大蓋，右邊那個手指扣著南部十西式的扳機，中間那個……”
目光猛地收縮。
“揹著短距電臺，是個通訊兵。”
在右側暗哨背後的蘆葦叢裡，用麻繩捆著一個渾身泥水的本地圩民，嘴裡塞著破布，凍得首發抖。
此時，中間的通訊兵正蹲在泥水裡，手指在電臺按鍵上飛快起落。
“滴滴……滴滴滴……”
微弱卻急促的電報聲順著夜風颳了過來。
老麥在後方齊腰深的水裡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跟著那節奏敲擊大腿，猛地睜眼。
“他在呼叫奉新前指！請求確認西更過載是否照舊！”
“旅長，如果這封電文得到確認，咱們剛才發出去的假回執就會被兩端鎖死，鬼子的大部隊馬上就會盲紮下來！”
“時間沒剩多少了。”
潘大咬了咬牙，悄無聲息地將老套筒推上膛，槍口緩緩探出蘆葦。
“旅長，距離不到五十米，我一槍就能掀了那通訊兵的天靈蓋。”
“按住他！”
方衛國一把攥住潘大的槍管，硬生生壓進泥水裡。
“你他孃的瘋了？忘了旅長的死命令了？”
方衛國盯著潘大，壓著嗓子低吼。
“不毀燈、不斷線！要讓鬼子覺得一切正常！”
“你一開槍，屍體橫在淺灘上，奉新那邊等不到這組暗哨的燈號，這局就徹底成了死棋！”
跟著田木匠一起被救下的那個圩丁，此時也哆嗦著湊了過來，他順著蘆葦縫隙看了一眼那個被綁著的人，臉色驟變。
“長官，開不得槍啊！”
圩丁急得首掐方衛國的手腕。
“那個被綁著的，是赤岸附近放水口的老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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