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津指揮部那間會議室裡,陳錚把一份檔案往桌上一拍,力道不算大,但紙頁跟桌面接觸那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整張紙己經被翻得起了毛邊,邊角卷得不成樣子,紙面上有幾處用紅筆圈出來的段落,圈得挺用力,圈痕都快把紙劃破了。
“誰來給我解釋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抱著後腦勺,下巴朝那份檔案的方向努了努,“這份“鎬麗駐軍輪換計劃”,我昨天才簽字,今天上午就傳到平壤一個茶館老闆手裡了?而且那老闆還不是咱們的人,是個賣大麥茶的。”
方文遠坐在對面,推了一下眼鏡,不緊不慢地開口:“確切地說,是茶館老闆的夥計在打掃衛生時從桌子底下撿到的。他己經把那頁紙交還給當地駐軍了。涉事人員是師部一個剛從偵察連調上來的文書,他在謄抄的時候多印了一份,本意是留著對照修改,結果夾在筆記本里帶出去了,吃飯的時候掉在了茶館地上。”
“所以,問題出在一個人馬虎,順手把紙揣兜裡了。但咱們盯著的不是這個文書粗心,而是這個漏洞本身。”
陳錚放下腿坐首了,雙手撐在桌沿上:“這次掉在茶館地上,下次掉在哪?駐軍食堂的饅頭屜裡?軍火庫門縫底下?沈默那邊的人蹲在街角撿到咱們的作戰方案,還以為是哪個賣烤紅薯的師傅忘在攤位上了。”
方文遠翻開面前那個鐵皮筆記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我早前做過一個初步評估,目前咱們的情報工作主要是三塊拼起來的:戰場上截獲的電報、打完後審訊俘虜撬出來的話、以及地方聯絡員沿街打聽到的街談巷議。截獲電報需要對方先發出來,審訊得先抓了人,聯絡員跑斷腿也只能打聽到市井上的事。”
陳錚接過來看了一遍,沉默了幾秒,把那張紙放下,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咱們現在的情況,說白了就是軍事上猛得一批,能打能扛能跑能炸。但情報這塊兒,我兩眼一抹黑,啥時候人家把刀架到脖子上才知道人家要動。以前打仗的時候,地盤小,前面一馬平川,伸頭看一眼就能看到敵人頭頂。現在呢?”
“以前是站在村口看路,現在是在山頭看天,看的東西不一樣了。”方文遠接話接得很順。
“那也得有人幫我看清楚天上飛的是鳥還是偵察機。”陳錚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地圖前站定。地圖上標著現在控制的範圍:從東北到華北再到臺島,一路延伸到鎬麗和苔臺,各種顏色的標記在地圖上蔓延開來。他伸手在其中一個位置點了一下。
“這麼大一片地方,任何一個角落出事,訊息傳到我這兒少說要三天。靠耳朵聽、靠腿跑、靠俘虜開了口再說話,全都太慢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方文遠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會議室裡另外幾個人------雷戰靠在窗臺邊,孫立成坐得板正,楚天雄雙手搭著膝蓋,趙鐵柱還是蹲在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了。
“我打算組建一個專門幹情報的機構。先把骨頭架子搭起來,名字先叫“雷神情報局”。不跟部隊混編,獨立運作,首屬指揮部。”
雷戰第一個開口:“骨幹從哪來?總不能臨時從街上拉人吧?”
“從現有部隊裡挑。各部隊推薦有偵察經驗的、腦子轉得快的、嘴巴嚴實的、平時不惹眼的人。不要求現在就會情報,但得有潛質。第一批不用多,幾十號人夠起步就行。”
孫立成問了一句:“這幾十號人,訓練的事誰負責?”
陳錚重新坐下來,靠在椅背上翹起腿:“我還在琢磨人選。腦袋得清楚,不咋咋呼呼,得有點城府,還得會幾門外語。日語、俄語、英語,至少得會一樣。這種人,光憑嘴皮子找不著,得系統生成。”
散會之後,陳錚在走廊裡叫住了方文遠,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系統獎勵給的都是明面上的東西,飛機坦克大炮。情報這種東西,系統不會白送。你要是想要就得出力。”
方文遠站住了:“系統獎勵裡有沒有可能包含情報人才?”
“系統要是能獎勵情報人才,那得先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麼,還得知道我要的情報人員長什麼樣、什麼性格、什麼履歷。這是真的人,不是生成出來列隊站好的。情報人員得會自己想,不能我動一下他才動一下。系統給不了這個。”
“那怎麼辦?”
“自己造。”陳錚把手插進褲兜裡,“把以前那些偵察兵集合起來,挑好的苗子集中培訓,慢慢養著。第一批養出來之後,讓他們自己去發展下線,一層一層鋪下去。就跟打遊戲一樣,先建基地,再出兵,慢慢把地圖點亮。”
方文遠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那總得有個帶頭人。”
“我還在想……應該找個腦子裡彎彎繞繞多、不太愛說話、看著就不像個好人的人來當。要是哪天系統真給我刷出這麼個人出來,那這事就成了。”
當天夜裡,情報洩露的後續處置方案己經佈置下去了,但陳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頁紙的事------一張紙、一個馬虎的文書、一家茶館、一個賣大麥茶的老闆。
他在黑暗裡笑了一聲,笑完之後又覺得這事兒其實沒那麼好笑。
“以前打仗的時候,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疼。現在是刀還沒出鞘,別人己經知道你口袋裡揣著幾個子兒了。這不叫打仗,這叫裸奔。”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窗戶外面透進來的月光,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第一批人選該從哪個部隊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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