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聯合國救援的時候，她見過更慘的。
可是，見過了，但每一次再見，心頭還是劇痛。
市集旁邊的水井邊，兩個半大的孩子正用一隻破桶打水。
桶裡的水泛著渾濁的黃色，上面漂著一層細灰。
一個孩子趴在井沿上直接喝，另一個孩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看到他們一行人走近，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瘦得脫了形，牙齒黃黃的，眼窩深陷，但眼睛裡還有光。
“姐姐，你是大夫嗎？”孩子問。
洛知妤翻身下馬，走到他們身邊：“你怎麼知道？”
“你揹著箱子。”孩子指了指她身後的藥箱，“我在城門口聽人說，朝廷要派大夫來。你來了，是不是我娘就有救了？”
洛知妤蹲下身：“你娘在哪？”
孩子指了指遠處一間坍塌了半邊的屋子：“在那兒。她病了，發燒，吃什麼吐什麼，我爹前天沒了，我哥昨天也沒了。我娘說，讓我別管她，自己跑。”
“你為什麼不跑？”
“我跑了，誰管我娘？”孩子歪著頭，“姐姐，你行行好，救救我娘吧。我不白讓你救，我給你幹活，我給你劈柴。挑水。掃院子，什麼都行。”
洛知妤的眼睛猛地酸了。
她用力眨了眨，把湧上來的淚意逼回去，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塞到孩子手裡：“帶路。”
那孩子帶著洛知妤到了那間半塌的屋子裡，他的母親躺在草蓆上，高熱。嘔吐。腹瀉，已經是典型的水患之後的風寒溼疫症狀。
那屋子裡躺了十幾個病人，都是一樣的症狀，病情輕重各自不同。
洛知妤立刻打開藥箱，施針。喂藥。幫病人降溫，忙了大半天。
孩子母親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一些。
孩子趴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洛知妤的手。
“姐姐，你一定能救活我娘吧？”
“能。”洛知妤說，“只要你不放棄她，我就不放棄她。”
孩子點點頭，眼裡有淚，但沒有哭。
洛知妤走出屋子，天已經徹底黑了。
蕭越還站在原地等著她。
她看了一眼四周，夜裡的彩煙城更可怕。
黑暗中，隱約聽到各處傳來哭聲。咳嗽聲。呻吟聲。
沒有人點燈，許是燈油已經用盡。遠處有狗叫聲，淒厲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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