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起頭。
“顧太醫手裡有一份備份，被塗改過的計量用墨汁覆蓋了原數。”
蕭越說，“只要找到當年的墨跡比對，就能確認是誰改的。慕容丞相府上有一個人，姓陳，是他的賬房先生，當年在太醫院當過差。”
皇帝首起身：“你怎麼不早說？”
“臣今晚才確認。”蕭越說，“所以臣來問你，洛柯行的案子翻過來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置慕容家？”
皇帝坐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希望朕怎麼處置？”
“臣沒有什麼希望。”蕭越說，“臣只希望，妤兒的祖父擔了兩年的罪名，能洗乾淨。”
“只是洗乾淨就夠了？”
“夠了。”蕭越站起來，“她不在乎慕容家倒不倒。她只在乎她祖父的名字能不能堂堂正正寫回洛家族譜裡。”
他走到帳簾前，掀開一道縫，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他衣袍下襬吹得微微揚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帝：“你方才說想把皇位讓給臣，臣不接。”
“但你欠洛家一條命，讓洛柯行的名字乾淨回來，就是你該還的債。”
他放下簾子，走出了御帳。
夜風從帳簾縫隙漏進來，把案上那盞油燈吹得晃動了一下。
燈影在皇帝的臉上跳了跳，又穩下來。
皇帝坐在案前，看著對面那隻被蕭衍喝過的茶盞，邊緣還留著一圈淺淺的水痕。
他伸手把那隻茶盞拿過來，放在自己手邊，然後重新拿起了桌上那封翻到一半的摺子。
他開始看了。
這一回，他翻到了下一頁。
夜更深了一些，更鼓聲又響了一次，穿過營帳與營帳之間的縫隙，沉入草叢深處。
像一粒被按進泥土裡的種子，等著一個還沒到來的春天。
慕容雪的計劃失敗了。
暖棚外面發生的事，只是處置了幾個不負責任的宮人，一切又恢復平靜。
後面的狩獵，皇上都沒有親自參加，他一首陪著皇后，看護得緊。
任何人都沒有機會再動心思。
倒是慕容雪這邊，還按捺不住心思，最後一天狩獵給洛知妤下了戰帖。
狩獵誰贏了，誰才有資格站在攝政王身邊。
洛知妤看著手裡的帖子，無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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