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妤忍著身體上的疼痛把他從水中拖出來，讓他靠在一塊被水沖刷得較為平滑的岩石上。
岩石的頂部覆著一層曬乾後微微發暖的苔蘚，邊緣還有些粗糙，但至少是乾燥的、高於水面。
她把他的後背靠在岩石上，讓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避免後腦的傷口首接壓在石面上。
然後她又叫了一聲：“蕭越。”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好半晌，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卻好像找不到準確的方向，只是朝著她，沒有聚焦。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帶著剛醒來的喑啞：“妤兒……天黑了麼？”
洛知妤身子微微怔了一下，蹲在他面前，沒有動。
落日的餘輝從樹冠的縫隙斜落下來，在前面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細密的光斑。
離天黑至少還有一個時辰。
洛知妤把一隻手伸到他面前，在他眼前輕輕移動。
他的眼睛沒有跟著她的手移動。
沒有追蹤，沒有聚焦，沒有瞳孔收縮，沒有任何被光刺到或試圖看清的反應。
她剛剛才確保他還活著的欣喜立刻被另一種恐懼沖淡下去。
“妤兒，我們在哪兒？怎麼這麼黑？”
蕭越伸出手，朝前面一通亂摸。
洛知妤的心“咯噔”一下，心裡悶得緊，忙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讓他抓住。
“沒有天黑，”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努力讓自己保持穩定，“天還亮著，不過太陽很快就要落山。”
蕭越意識到什麼，沉默了好久，攥著洛知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就在洛知妤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的時候，卻聽他開口說：“本王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洛知妤看著他的眼睛，喉嚨裡湧起一陣酸澀，很快被她嚥了下去。
她的手沒有抽回來，只是任由他攥著。
“王爺，”她說，“你的頭部受到了撞擊，後腦有一道傷口，位置正好在視神經通路上方的位置，可能是撞擊後的水腫壓迫了神經，暫時看不太清。”
“暫時？”
“暫時。”她把聲音放得更穩了一些，“等水腫消退，就會恢復。”
他沒有說話，攥著她的手微微顫抖。
他側過頭，面對著她所在的方向，沒有焦距的眼睛似乎想要努力穿過那片霧氣，找到某個可以落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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