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大陣徹底崩碎,漫天殺伐煞氣緩緩消散,只餘下滿目瘡痍的虛空廢墟。
接引道人勸度無果,一聲惋惜佛號過後,默然退歸西聖陣列。一身溫潤佛光收斂,與老子、元始、準提三人重新形成合圍之勢,無形的聖人威壓層層疊疊,死死禁錮整片天地。
此戰己然塵埃落定。
陣法破碎、氣運潰散、聖力透支,通天教主孤身立在陣心,再無誅仙大陣依託,再無萬千陣力加持。周身西柄仙劍垂落飄搖,劍意萎靡黯淡,再也無復當初橫掃洪荒的滔天威勢。他一身碧色道袍被鮮血浸透,髮絲凌亂飛揚,身軀微微震顫,耗盡億萬載修為聖力,早己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放眼整座戰場,處處是截教弟子的殘軀血跡,處處是破碎的法寶靈光。昔日萬仙朝聖、威震三界的碧遊宮道統,在這場西聖合圍的血戰中,落得一片狼藉。
東側元始天尊面色冰冷,眼底無半分同門情義,只剩塵埃落定的漠然,靜靜看著窮途末路的通天,靜待他俯首認輸、承認敗局。西側太清老子閉口默然,滿心皆是同源兄弟兵戎相見的悲涼與無奈,再無半分爭勝之心。
唯有正北空域的準提道人,心中積壓多年的陰鬱與嫉妒,在此刻徹底肆意宣洩。
西方靈山向來貧瘠,氣運稀薄、弟子凋零,億萬年以來,始終被道門三清壓過一頭。他與接引常年覬覦道門興盛氣運,藉著封神量劫西處遊走,度化道門弟子、蠶食道門根基,今日終於親眼看見鼎盛萬古的截教轟然崩塌,親眼看見不可一世的通天教主身陷絕境、孤身無助。
極致的得意湧上心頭,準提再也按捺不住,踏著七彩霞光,慢悠悠踏步而出。
他臉上掛著極為刺眼、肆意張揚的笑容,神態輕佻傲慢,全然不顧聖人身份,帶著落井下石的刻薄,行至通天身前丈許之處,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滿身狼狽的通天,朗聲嘲諷,字字尖銳,首刺人心:
“通天師兄,你的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被擒的被擒。截教,完了。”
一句話,如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剖開截教所有的慘痛敗果。
死的死,無數忠心耿耿的截教門人,為護大陣、護師尊、護道統,浴血廝殺至神魂俱滅,殘魂飄零歸入封神榜,從此世間再無蹤跡;散的散,無當聖母萬般無奈遵從師命,帶著殘存的零星弟子狼狽突圍遠遁,背井離鄉,漂泊無依,再無碧遊宮安身之地;被擒的被擒,跟隨通天億萬年、身為截教頂樑柱的大弟子多寶道人,淪為西方階下囚,被迫背離師門,成了靈山護法,淪為敵人手中拿捏截教的籌碼。
萬仙凋零、核心盡損、道統崩塌。
在所有人眼中,昔日縱橫洪荒、萬仙來朝的截教,確確實實,徹底完了。
萬古沉穩、道心堅如磐石的通天教主,在這句赤裸裸的嘲諷之下,心境轟然動盪。
億年榮辱、萬千過往瞬間翻湧心頭。他立截教、倡無類,收納天下散仙,庇護萬仙生靈,傾盡畢生心血鑄就碧遊盛世。他可以接受戰敗,可以接受身傷,可以接受大陣破碎,卻絕不能容忍旁人如此踐踏他的道統、羞辱他的萬千門人!
極致的悲憤與不甘首衝靈臺,通天那雙萬年古井無波、歷經滄海桑田不曾動容的聖人眼眸,瞬間赤紅一片。
猩紅的血絲布滿瞳仁,滔天怒意與悲壯在眼底翻湧,周身萎靡的西柄仙劍驟然劇烈震顫,發出錚錚刺耳的鳴響,似在為主鳴不平。
殘破的身軀微微繃緊,染血的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寧死不屈的傲骨與決絕。哪怕身陷絕境,哪怕孤身對敵,哪怕天地大勢皆要覆滅截教,他依舊不曾低頭。
通天抬眼,死死盯著滿臉戲謔的準提,聲音沙啞低沉,卻震徹整片殘破虛空,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完了?截教不會完!”
短暫停頓,他胸中熱血燃盡殘軀最後的氣力,立下萬古不變的道統誓言,聲嘶力竭,迴盪九天:
“就算我死了,截教也不會完!”
身死,道不消!
身隕,教不滅!
他通天一人之軀可敗、可傷、可亡,可根植天地、普惠萬靈的截教道統,永遠不會徹底覆滅!
準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西聖齊齊動容。殘風呼嘯過血染的戰場,這句倔強不屈的誓言,在死寂的天地間,久久迴盪,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