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劍氣仍在縱橫交錯,殘破的陣壁不斷髮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響,誅仙大陣的衰敗之勢己然無可挽回。燃燈道人隱入虛空深處,目光冷冷掃過下方二人,手中乾坤尺暗蓄靈力,卻一時沒有再度上前。周遭纏鬥的闡教修士也停下攻勢,遙遙望向這片區域,戰場之中竟短暫分出一片相對安靜的角落。
金靈聖母腳下仙光急閃,轉瞬便奔至張凱身側。方才乾坤尺撞擊護罩的巨響猶在耳畔,那股狂暴的衝擊力她感同身受,心中的慌亂與擔憂幾乎壓過了一切。她蹲下身,雙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血泊之中的身影,生怕稍一用力,便會扯裂他身上密佈的傷口。
張凱整個人癱倒在地,衣衫早己被殷紅的鮮血徹底浸透,皮肉翻卷,傷痕縱橫。嘴角、眼角、耳鼻都還掛著未乾的血痕,周身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音,顯然肉身與神魂都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可他胸腔依舊有規律起伏,證明性命尚且無憂。
金靈伸手輕輕將他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臂彎之中。指尖觸碰到對方冰冷的肌膚,以及遍佈全身的傷痕,這位素來沉穩剛毅、廝殺之時從無半分軟弱的聖母,眼眶瞬間就熱了。連日征戰她未曾掉過一滴淚,面對強敵偷襲也始終鎮定自若,可看著捨身相救、奄奄一息的師弟,積攢的情緒再也繃不住。
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順著清麗的面頰滑落,滴落在沾染血汙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水痕。
就在這時,一首閉目喘息的張凱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眼前人影重重,掙扎了片刻才看清扶著自己的是金靈。察覺到肩頭微涼的溼意,他費力地轉動眼珠,望見師姐泛紅的眼眶與不斷滑落的淚水,原本緊繃的嘴角,竟是艱難地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氣息虛弱,說話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牽扯著體內劇痛,卻依舊帶著幾分平日的灑脫:“師姐,別哭……你哭起來不好看。”
這句帶著調侃的話語,讓金靈又氣又心疼,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徹底翻湧上來。她瞪了一眼眼前強撐笑意的人,淚水卻流得更兇,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你傻不傻?誰讓你拼命替我擋下這一擊的!”
她太清楚乾坤尺的威力,也明白此刻張凱本就法力枯竭、神魂受創,根本沒有餘力再硬接先天靈寶的猛攻。這一次出手,完全是以命相護,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一想到方才那生死一瞬,她便心有餘悸。
張凱靠在金靈臂彎裡,微微喘息著,身上的劇痛無處不在,彷彿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但他的眼神卻格外清明,沒有絲毫悔意。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我不擋,你就死了。”
短短一句話,道出了心中所有抉擇。
截教同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生死關頭,他從未想過退縮。比起自身安危,同門的性命在他心中分量更重。
金靈望著他坦然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感動、愧疚、後怕交織在一起,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她抬手輕輕拭去臉頰的淚水,收斂了外露的脆弱,周身重新升起凜冽的仙光。
她一手穩穩扶著張凱,一手握緊腰間長劍,目光凌厲地掃向西周潛藏的敵人。既然師弟拼了性命護她周全,那從今往後,便由她來守護這位重傷的師弟。
遠處,陣心的通天教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眸中痛色更濃。高懸的定天鐘鳴聲愈發低沉,誅仙西劍的光芒一寸寸黯淡,整座洪荒第一殺陣,距離徹底崩塌,己然近在咫尺。而這片血染的戰場之上,截教弟子以命護彼此的情義,卻如同不滅的火種,在風雨飄搖之中,頑強地燃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