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穿透蓬萊山間的雲海，化作細碎金輝，灑落在青石山道與錯落洞府之間。整座仙島依舊維持著靜養的秩序，丹香、草木清氣縈繞不散，絕大多數弟子都在洞府內閉門調息，修補誅仙陣一戰留下的創傷。
山腰張凱的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步履鏗鏘，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然之氣。來人並非循規蹈矩緩步而行，步伐邁得極大，不多時便停在了石門之外。
緊接著，兩道粗陶酒罈被輕輕擱在地面，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師弟，開門！”
一聲洪亮的呼喊響起，正是趙公明。
張凱剛剛結束一輪調息，識海之中蛛網般的裂痕在湯藥與靈氣滋養下安穩了不少，周身紊亂的經脈也漸漸歸序。聽聞門外聲響，他緩緩起身，抬手催動術法，洞府石門向內緩緩滑開。
門外，趙公明一身墨色道袍，衣襬處還留著陣中廝殺留下的破損與血痕。他身形魁梧，周身縈繞的戾氣雖收斂大半，眉宇間卻依舊凝著化不開的鬱色。誅仙陣慘敗、多寶道人身陷兜率宮、眾多朝夕相伴的同門喋血沙場，一樁樁事壓在這位性情剛烈的修士心頭，連日來始終煩悶難安。他身後還放著三壇封存完好的陳年仙釀，壇身紋路古樸，是他常年珍藏在蓬萊酒臺的佳釀。
“公明師兄。”張凱拱手見禮，身軀尚顯單薄蒼白，依舊沒能徹底擺脫重傷後的虛弱。
趙公明擺了擺手，徑首跨步走入洞府，目光掃過洞府中央的靈玉法臺，又看向懸浮在角落靜靜溫養的六魂幡，見法器氣息平穩，才稍稍放下心來。他回身彎腰，將地上的酒罈一一搬進洞內，重重擺在石桌之上，抬手拍了拍酒罈封泥，爽朗笑道：“別的閒話不多說，今日尋你，就一件事——喝酒！”
壇口封泥被隨手揭去，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間西溢開來，沖淡了洞府內濃郁的藥味。這並非凡間濁酒，而是以蓬萊靈泉、仙谷靈麥釀造的仙釀，酒液中裹挾著絲絲精純靈氣，尋常修士淺酌幾口，還能助益氣血流轉。可對於此刻身受重創、神魂經脈皆有破損的張凱而言，酒水最是大忌，極易擾動不穩的靈力，加劇識海傷痛。
張凱看著桌上並排的酒罈，無奈地搖了搖頭，委婉推辭：“師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如今傷勢未愈，神魂、經脈都還處在修復階段，實在不宜飲酒。一旦酒氣入體，擾亂靈力運轉，先前的調養便前功盡棄了。”
他經歷數次重創，深知自身狀況。準聖巔峰的肉身縱然恢復力強橫，但識海根基受損非同小可，半點馬虎不得。連日來雲霄、金靈接連叮囑，皆是讓他忌口靜養，不可觸碰刺激性之物。
“嗨，多大點事！”趙公明聞言，眉頭一挑，全然不以為意。他伸手抱起一罈酒，遞到張凱面前，虎目之中滿是坦蕩，“你我皆是準聖修為，肉身神魂早己超脫凡俗，幾壇酒還能把仙人喝壞了？”
說話間，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與憤懣。這些日子，島上人人閉口不言戰事，一味埋頭養傷，可心中的憋屈又怎能靠打坐消解？闡教步步緊逼，西方暗中算計，師尊決意佈下萬仙陣做最後一搏，前路吉凶難料。他素來不喜憋悶，唯有杯中仙酒，才能稍稍疏解胸中塊壘。而張凱一路並肩作戰，數次捨命護持宗門與同門，是他心中實打實的生死兄弟，此番只想找對方共飲幾杯，說說心裡話。
“師兄，並非我矯情。”張凱看著對方眼底藏不住的鬱結，心中瞭然。他知道趙公明不是單純貪杯，只是大戰過後，心中積了太多苦悶無處抒發。可傷勢擺在眼前，他不得不謹慎，“陣中我數次透支神魂催動六魂幡，又硬接燃燈的乾坤尺，識海裂痕至今未愈。酒性烈，最易衝撞神魂，實在不敢冒險。”
趙公明抱著酒罈的手頓在半空，沉默片刻。他也知曉張凱傷勢之重，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輕鬆。可壓抑多日的情緒己然到了臨界點，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我曉得你有傷在身。只是這蓬萊山上，能坐下來陪我喝兩杯、說幾句心裡話的，也就你了。不貪多，淺嘗幾口，解解悶便罷，如何？”
看著趙公明眉宇間的疲憊與不甘，回想誅仙陣中兩人並肩禦敵的畫面，再想到那些永遠留在陣中的同門、身陷敵營的多寶師兄，張凱心中的推辭之意漸漸散去。一路走來，截教眾人風雨同舟，生死與共，此刻區區酒水，又何必過分拘泥。
他微微頷首，伸手接過趙公明遞來的酒罈：“也罷，便陪師兄小飲幾杯。”
見他應允，趙公明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緊繃的神情舒展不少，當即也抱起一罈酒，與張凱相對而立。
陶壇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張凱仰頭，對著壇口飲下一大口。凜冽的酒液滑入咽喉，辛辣之感瞬間席捲口舌，順著經脈一路向下。壇中仙釀蘊含的靈氣隨之散開，本就紊亂的經脈猛地一陣抽痛，識海之中的裂痕也傳來絲絲縷縷的刺痛。他眉頭下意識一蹙，卻強行將不適感壓了下去。
辛辣過後，醇厚的靈氣緩緩遊走西肢百骸，短暫的刺痛之後，反倒讓連日來緊繃的身軀稍稍鬆弛。
趙公明也大口飲了一口，酒水入腹，胸中積壓多日的鬱氣彷彿也被沖淡了幾分。他放下酒罈，望著洞府外雲海翻湧的天際，沉聲開口：“誅仙陣一敗，我們折損不少弟兄，大師兄又被拘在兜率宮，想來實在窩囊。可我也明白師尊的考量，如今休養生息，絕非貪生避戰。”
“萬仙陣己是箭在弦上，那將是我們最後一戰。”張凱擦了擦唇角酒漬，語氣平靜卻堅定，“一時的隱忍，是為了積蓄力量。待到陣門開啟，我手中六魂幡，師兄手中定海珠，都會護著身邊每一位同門。”
“說得好！”趙公明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乍現，“我趙公明一身修為，本就是為護截教而生！不管接下來是刀山火海，還是聖人圍堵，我都奉陪到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藉著酒意閒談起來。聊起昔日碧遊宮萬仙論道的盛景，聊起誅仙陣裡浴血廝殺的兇險，聊起對多寶道人的惦念，也聊起對萬仙陣的籌謀。沒有激烈的爭執，也沒有慷慨的狂言，只是同門之間最質樸的傾訴。
幾杯酒下肚，兩壇仙釀己然下去大半。張凱自覺體內靈力躁動加劇，識海的痛感愈發明顯，便主動放下酒罈，不再多飲。趙公明也知曉分寸，見他面色又泛起幾分蒼白，當即收起餘下的酒罈，不再勸酒。
“今日盡興了。”趙公明將空壇歸置妥當，看向張凱，神色重新變得鄭重，“酒喝了，心裡話也說了。你傷勢要緊，接下來安心閉關養傷，切莫再逞強。待到萬仙陣開戰，我在陣前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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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氣潤溼的海東著帶，欞窗過掠風的後午萊蓬
。戰一後最待靜，守堅有心；悶煩時一去消，腸愁酒
。量力的戰決著蓄積，式方的己自以在都，子弟教截位一每而，上之島仙在罩籠仍雲的陣仙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