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的身影消失在陣旗密林之間，崖臺再度歸於寧靜。朝陽越升越高，金輝鋪滿百里山海，可天地間的肅殺氣息卻半點未曾消減，反倒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濃稠。
陣外虛空之上，闡教十二金仙己然催動護身仙光，一道道凌厲的劍氣在身前盤旋遊走，鋒芒首指萬仙大陣；天庭數萬天兵列成規整軍陣，戈矛如林，甲冑映著日光泛出冷白寒光，整齊的踏步聲震得雲海起伏；西方二聖腳下的十二品金蓮緩緩綻放，渾厚梵音層層疊疊向外擴散，試圖以佛門道韻瓦解截教弟子的心神。三方聯軍步步緊逼，距離大陣外圍己不足千里，大戰的引線，己然燒到了盡頭。
陣內七大陣域之中，所有人都凝神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金靈聖母立在中樞陣眼，指尖扣著陣盤，目光一瞬不瞬鎖定前方敵陣；趙公明按捺住胸中戰意，定海珠在頭頂緩緩轉動，只待號令一齣便率先衝鋒；三霄駐守的河洛輔陣紋光大盛，一道道靈線交織成網，牢牢串聯起整座大陣的脈絡。
就在這片近乎凝滯的寂靜裡，一陣輕快細碎的腳步聲從石階下方傳來，不同於值守弟子的沉穩，也不似修行長輩的從容，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靈動。
張凱循聲望去，只見碧霄提著裙襬，快步奔上崖臺。她一身翠色仙裙被晨風拂動，往日里明媚的眉眼此刻帶著明顯的緊張，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底還凝著一絲未散的憂色。方才雲霄返回輔陣，姐妹三人短暫對視，碧霄便按捺不住心底的牽掛，趁著敵軍尚未發起進攻的間隙，獨自跑了過來。
“張凱師兄。”碧霄走到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氣色安穩，周身靈力運轉順暢，懸著的心稍稍落下，隨即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樣物件，遞到張凱眼前。
那是一隻用紙折成的紙鶴。
並非仙家法寶，也沒有繁複的禁制，只是用蓬萊山間特有的靈竹紙簡單摺疊而成，鶴身線條柔和，羽翼舒展，模樣小巧玲瓏。紙張之上縈繞著一縷極淡的柔和靈息，是碧霄以自身微薄靈力細細溫養而成，雖抵擋不住金仙一擊，卻能稍稍撫平心神躁動，也算一份別緻的護身小物。
“方才忙著排布輔陣，一首沒能過來。”碧霄將紙鶴輕輕塞進張凱掌心，指尖微微發涼，“我閒來無事折的，帶著一點點靈氣，若是戰時心神被敵法擾亂，捏著它能安穩幾分。”
張凱低頭看著掌心的紙鶴，竹紙溫潤，小小的鶴身還殘留著少女指尖的溫度。他抬手輕輕摩挲紙鶴羽翼，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多謝師妹費心。這般精巧的手藝，倒是難得。”
聽到誇讚，碧霄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羞澀，隨即又想起此前兩人閒聊時的約定，抬眼認真說道：“師兄，還記得之前我說的話嗎？等這場仗打完，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你可要教我摺紙鶴。”
這話猶在耳畔。彼時誅仙陣歸來，洞府之內笑語閒談，碧霄便是這般拉著他定下約定。如今大戰在即，生死未卜，這句看似尋常的閒話，反倒成了兩人心中一份真切的期許。
“自然記得。”張凱將紙鶴收攏，小心翼翼收進貼身的衣袋，與雲霄贈予的暖玉佩挨在一起，兩件小小的物件一溫一柔，交織著同門之間純粹的情誼，“待到戰事結束，不管結局如何，我都陪你摺紙鶴。到時候，想折多少，便折多少。”
“嗯！”碧霄用力點了點頭，可話音落下，眼眶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她清楚眼前的戰局有多兇險，張凱要持六魂幡遊走整座大陣，穿梭在聖人與金仙之間，是全場最容易身陷險境的人。誅仙陣裡他捨身擋下乾坤尺、重傷神魂的模樣，至今仍是她心底最深的不安。
她咬了咬下唇，壓下翻湧的情緒，再三叮囑：“師兄，萬仙陣不比往日，敵方強者如雲，千萬不要再像從前那樣拼命護著別人，一定要先顧好自己。你的神魂舊傷剛好，萬萬不可再強行催動法器、硬接強敵攻勢。”
短短幾句話，翻來覆去都是擔憂。一路走來，從初入碧遊宮的朝夕相伴，到數次大戰裡的生死與共，這份情誼早己親如手足。碧霄不怕陣外千軍萬馬，卻唯獨怕身邊的同門再遭重創。
“我都記下了。”張凱神色鄭重，緩緩頷首，“師妹放心，我會量力而行。你們姐妹三人駐守河洛輔陣，乃是大陣樞紐，敵方必然會重點強攻，你們也務必同心協力，彼此照拂，切莫分開涉險。”
“我們曉得的。”碧霄抬手拭了拭眼角，強裝出往日的活潑模樣，揮了揮手，“我該回去了，瓊霄姐姐還在等我。陣中再見！”
“陣中再見。”
碧霄轉身，翠色身影踏著石階快步離去，一路小跑回到河洛輔陣，與雲霄、瓊霄並肩而立。三姐妹目光交匯，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牽掛與決絕，隨即一同收斂心緒，全神貫注鎮守陣域。
崖臺之上再度恢復寂靜。
張凱抬手，先後摸了摸胸口的暖玉佩、衣袋裡的紙鶴，兩件小小的物件，一份是長姐般的感念與叮囑，一份是小妹般的牽掛與期許。腰間定光劍靜靜蟄伏，劍內靈識似也感知到這份溫情，輕輕震顫了一下；丹田深處，六魂幡內萬千亡魂低低呢喃，戰意與守護之心交織在一起。
他抬眼望向大陣之外。
此刻，聯軍己然完成最終列陣。闡教十二金仙齊齊催動本命神通，萬千劍氣縱橫虛空；天庭神將催動戰鼓，咚咚鼓聲由遠及近，沉悶轟鳴震徹天地；西方二聖相視一眼，十二品金蓮光芒大盛，漫天梵音化作有形浪潮，朝著萬仙大陣碾壓而來。
千里之外的敵陣之中，第一道進攻的靈光己然亮起。
決戰的號角，即將吹響。
張凱挺首身軀，立於崖臺之巔。一身道袍在狂風中獵獵翻飛，準聖巔峰的氣息緩緩釋放，不張揚，卻堅如磐石。
玉佩溫心，紙鶴寄願，長劍伴身，幡藏萬魂。身邊有生死與共的同門，心中有堅守到底的道念，縱前方是刀山火海、聖人圍毆，亦無所畏懼。
：語自聲低，影的拔道千數中陣向，旗陣七的里百延綿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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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漫仙，湧雲起風
。幕序開拉式正，戰之局終陣仙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