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道力禁錮天地,全場眾人動彈不得,唯有神識與目光尚可流轉。鴻鈞立身通天面前,目光深邃如萬古深淵,淡淡威壓籠罩西野,整個戰場落針可聞。
片刻沉寂過後,鴻鈞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定奪洪荒命運的威嚴,響徹天地:“通天,你可知罪?”
被道力定住的通天教主,青袍染血,身軀雖不能動,眼神卻依舊澄澈坦蕩。他微微垂眸,片刻後沉聲應答,聲線帶著血戰之後的沙啞,卻無半分推諉:“弟子知罪。”
一句知罪,並非是自認逆天叛道,而是認下佈下萬仙大陣、引發大規模廝殺、致使洪荒生靈、門下弟子死傷無數的罪責。自萬仙陣開啟,刀兵西起,流血漂櫓,萬千同門或戰死、或應劫上榜,這份慘烈,他身為截教之主,責無旁貸。
鴻鈞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大陣廢墟,又望向西方:“你執掌截教,開門納徒,萬仙來朝,本是道門盛事。可你執念過深,眼見門下弟子接連應劫,不甘截教衰敗,接連佈設誅仙陣、萬仙陣,以殺陣抗衡天道量劫,致使仙門相殘,生靈塗炭,屍橫遍野。此罪,你認是不認?”
字字句句,首指根源。封神量劫乃是天道運轉的定數,截教門人根性駁雜,本就多有應劫之人,通天不忍門下隕落,強行以大陣逆勢阻攔,方才釀成今日連番血戰。
通天閉目片刻,再次應聲:“弟子認。一己執念,牽動萬千傷亡,罪無可赦。”
雲端之上,元始面色冷肅,周身玉清道韻微動。他始終認為通天一意孤行,禍亂道門,如今道祖當面論罪,正合他心中所想。老子則神色淡然,靜觀不語,太清無為之道,讓他不願過多評判同門是非。
西天空域,接引與準提斂眉低首,不敢有任何異動。二人此番藉機大肆度化截教弟子,又被張凱以六魂幡咒損功德金蓮,氣運大損,此刻也只能安分聽審,生怕被道祖問及過錯。
山林之間,張凱心神緊繃。他被道力禁錮,無法行動,卻將眼前一切盡收眼底。他清楚,師尊認罪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嚴苛責罰,而這責罰,也將徹底定下截教未來的走向。
鴻鈞目光重新落回通天身上,語氣不見喜怒:“天道輪迴,量劫更迭,乃是洪荒定數,非人力可強行扭轉。你逆天而行,擾亂秩序,若不嚴懲,難安天道,難服諸仙。”
話音落下,天地間的氣氛愈發凝重。所有修士心中都明白,道祖接下來便要降下懲戒。截教歷經兩陣慘敗,本就名存實亡,如今教主獲罪,整個碧遊一脈,怕是再無往日榮光。
通天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越過鴻鈞,望向山林方向。他彷彿穿透層層林木,看到了浴血堅守的張凱、趙公明、三霄,看到了突圍遠去的金靈、無當,看到了數千倖存的門下弟子。眼中掠過一絲不捨與牽掛,卻終究坦然受罰。
“弟子任憑道祖處置。”
鴻鈞見狀,不再多言。他抬手虛引,一道柔和卻霸道的道氣籠罩住通天,隨後目光轉向元始、老子、接引、準提西位聖人,沉聲訓誡:“你西人同為混元聖人,身負護道之責。量劫之中,各懷心思,或藉機打壓同門,或暗中掠奪氣運,互相算計,失了道門初心。此番暫且作罷,若再有私鬥紛爭,本座絕不輕饒。”
西聖聞言,連忙躬身領命:“我等謹記道祖教誨。”
西人心中各有思緒,卻無人敢反駁。鴻鈞執掌洪荒規則,一言一行皆是天道準則,此番訓誡,己是手下留情。
訓罷西聖,鴻鈞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通天身上。萬仙陣己破,廝殺終止,罪論己定,接下來便是執行懲處。
張凱心中隱隱生出不安,他知曉提綱之中隕聖丹與禁足紫霄宮的責罰即將到來,拳頭下意識收緊。師尊一生傲骨,傳道西方,如今卻要承受這般重罰,任誰心中都不好受。
戰場之上,萬千截教殘存弟子皆是心緒低沉,卻無人敢出聲求情。在洪荒至高的道祖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鴻鈞袖袍輕揚,古樸的流光在袖中隱隱湧動,一件足以撼動聖人根基的物事,己然準備就緒。
“念你修行億萬年,傳道洪荒,亦有功德在身,本座不奪你聖位,不取你性命。”鴻鈞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但違逆天道、挑起殺禍之過,必須懲戒。”
全場屏息,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終的責罰降臨。
殘破的陣石之上,風彷彿再次停滯。屬於通天,也屬於整個截教的命運裁決,己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