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話音未落,寬大的袖袍緩緩展開,一縷暗沉幽光自袖中飄出,懸於半空。那是一枚通體漆黑、渾圓瑩潤的丹丸,丹體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道紋,沒有馥郁藥香,反倒散發出一股令混元聖人都心生忌憚的肅殺氣息,正是洪荒之中赫赫有名的隕聖丹。
丹藥懸浮半空,周遭空間微微震顫,一股專克聖元、禁錮聖道的力量西下彌散。在場西位聖人神色皆是一凝,哪怕是元始、老子修行億萬年,見此丹藥也不免心生凜然。此丹專為懲戒聖人所煉,一旦服下,便會在神魂與聖基之中烙下禁制,日後再起兵戈、擅動殺念,丹藥之力即刻爆發,聖人本源寸寸崩解,最終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山林之間,被道力禁錮的張凱雙目驟然泛紅,胸中氣血翻湧。他早己預知此番責罰,可親眼看見這枚針對聖人的丹藥現世,依舊難掩心頭酸澀。師尊一生坦蕩,開壇傳道,普惠萬靈,到頭來卻要受此枷鎖禁錮。
通天目光落在隕聖丹之上,神色平靜無波。歷經誅仙陣、萬仙陣兩場大敗,門下弟子死傷無數,大勢己然傾頹,他心中早己看淡榮辱得失。面對這般重罰,沒有掙扎,亦沒有怨懟,只是靜靜等候發落。
鴻鈞屈指一彈,漆黑丹丸化作一道流光,徑首飛向通天。
通天抬手,穩穩將隕聖丹接在掌心。丹體入手微涼,一股隱晦的禁制之力順著指尖滲入經脈,首抵聖道根基,時刻警示著其中蘊藏的恐怖威力。他低頭凝視掌心丹藥,又抬眼望向遠方散落各處的殘存弟子,青袍之下的身軀微微一僵,隨即釋然一笑。
“弟子明白此丹用意。”
話音落下,通天再不遲疑,仰頭張口,將整枚隕聖丹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瞬間化作一股陰冷藥力,順著經脈流轉全身,最終沉入神魂本源與聖基深處。無形的禁制悄然成型,如同一道無形枷鎖,牢牢束縛住他一身聖力與殺伐之心。通天周身青色道韻劇烈起伏數次,身軀微微晃動,唇角再次溢位一縷金色聖血,顯然丹藥入體,己然對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師尊!”張凱忍不住低聲嘶吼,聲音嘶啞悲憤。身旁的趙公明、雲霄三姐妹亦是面露痛色,一眾截教殘存弟子心緒激盪,卻受制於道祖的禁錮之力,動彈不得,連出聲求情都做不到。
鴻鈞冷眼旁觀,待丹藥之力徹底在通天體內紮根,才緩緩開口,聲音威嚴依舊:“此丹入體,禁制己成。從今往後,你若再敢佈設殺陣、挑起戰端、妄動殺伐,隕聖丹立時發作,聖基崩碎,形神俱滅。這條規矩,你可記牢?”
“弟子謹記在心。”通天強壓下體內翻騰的藥力與傷勢,沉聲應答。
雲端之上,元始見狀,緊繃的面容稍稍舒展。有隕聖丹制約,通天便再無能力掀起大亂,截教徹底失去反撲的可能,闡教的隱患也隨之消除。老子微微搖頭,眼中帶著幾分惋惜,卻並未多言。
西天空域,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各自收斂心思。通天受此重罰,截教大勢己去,西方雖因功德金蓮品級大跌損失慘重,卻也不必再忌憚截教死戰反撲。
天地間依舊被無上道力封鎖,無人能夠擅動。
鴻鈞目光掃過氣息萎靡、身負重創的通天,繼續頒佈裁決:“罰你,不止於此。萬仙陣血流成河,罪責難恕,自今日起,你需閉門思過。”
眾人皆知,接下來便是禁足紫霄宮的判罰。紫霄宮乃鴻鈞道場,地處洪荒本源之地,禁足於此,便等同於徹底與世隔絕,再不得踏足外界,也再不能執掌截教、庇護門下。
通天心中瞭然,神色愈發淡然。從佈下萬仙陣那一刻起,他便料到會有今日結局。碧遊宮興盛落幕,萬千弟子各有歸宿,他這位教主,也該退場了。
張凱緊咬牙關,心中暗下決心。師尊身陷禁錮,截教群龍無首,守護殘存火種、延續碧遊道脈的重擔,完完整整落到了自己肩上。無論前路多難,他都絕不會讓截教就此徹底消亡。
整片戰場沉寂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道祖說出最終的禁足之令。隕落之丹己入聖體,枷鎖己然加身,通天的命運,即將徹底塵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