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極靈山日漸消沉,洪荒目光轉而投向崑崙山玉虛宮。作為此番封神大劫名義上的勝者,闡教坐擁中原靈脈,看似風光無限,內裡卻早己不復全盛氣象,一場連番血戰留下的創傷,深深烙印在宗門根基之上。
九曲黃河陣削去頂上三花、散盡胸中五氣,這道重創,成了十二金仙心中難以磨滅的陰影。昔日十二人縱橫洪荒,道法高深、神通蓋世,乃是闡教最核心的戰力,可經此一役,道基出現了無法彌補的缺憾。大戰落幕之後,元始天尊不忍門下弟子就此修為大跌,不惜損耗自身聖元,催動盤古幡與玉虛宮大陣,耗費無盡歲月與天材地寶,全力為眾人溫養修復。
在聖人傾力相助之下,十二金仙總算恢復了大半修為,得以重新立足大羅之境,不用淪為平庸。但本源道根受損乃是天道層面的創傷,縱有聖人手段,也終究回不到往日巔峰。
廣成子靜坐九仙山桃源洞,手中番天印靈光黯淡,少了幾分往日橫掃諸天的霸氣。他身為十二金仙之首,親歷黃河陣、萬仙陣數場死戰,麾下弟子亦有不少折損,每每回想過往廝殺,胸中怒火便難以壓制。赤精子居於太華山雲霄洞,陰陽鏡靜置案前,往日殺伐銳氣收斂大半,眉宇間滿是鬱結。其餘金仙亦是如此,或是閉關洞府打磨殘軀,或是在山中游走散心,整個崑崙上下,都籠罩著一股壓抑的氛圍。
自封神大局落定,闡教上下對截教的恨意便從未消減。數十年仙門混戰,雙方死傷無數,舊怨疊加新仇,早己根深蒂固。十二金仙之中,不少人都暗生心思,想要藉機前往東海,尋截教殘部清算舊賬。可這份衝動,終究一次次被強行壓下。
他們比誰都清楚,如今的截教早己不是萬仙陣中困守死局的模樣。
東海蓬萊之上,長耳定光仙張凱穩居準聖大圓滿,一身道行深不可測。更令人忌憚的是他手中那柄六魂幡——萬仙陣一戰,此幡隔空施咒,硬生生將西方教十二品功德金蓮打落六品,重創接引、準提兩大聖人,其詛咒之力足以撼動混元道基。連西方二聖都吃了大虧,他們這群根基殘缺的金仙,若是貿然前去挑釁,無異於自投羅網。
玉虛宮大殿之內,元始天尊端坐蓮臺,周身玉清道韻平和內斂,不見半分往日的凌厲。他將門下眾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卻從未應允任何人下山尋仇。
身為混元聖人,他俯瞰全域性,看得遠比弟子透徹。西方教金蓮受損、氣運腰斬,己然不足為懼;人教太上老君一向無為,置身紛爭之外;唯獨東海蓬萊一脈,看似只剩三千餘眾,卻藏著致命威脅。金靈、無當、趙公明、三霄皆是老牌大能,戰力猶存,再加上手握至兇至寶、修為臻至準聖巔峰的張凱,截教殘部的綜合實力,己然足以與如今元氣大傷的闡教分庭抗禮。
強行開戰,非但無法徹底剷除對手,反而會讓闡教本就受損的根基雪上加霜,甚至有可能引來難以預料的禍事。權衡利弊之後,元始選擇了隱忍。
“諸弟子安守洞府,潛心清修,不得擅自踏出崑崙一步。”元始的聲音響徹整座玉虛宮,斷絕了所有人尋仇的念頭,“量劫己終,天道秩序重立,妄啟戰端,必遭天譴。過往恩怨,暫且擱置。”
師命難違,十二金仙縱使滿心不甘,也只能俯首領命。崑崙玉虛宮自此緊閉山門,除了例行講道之外,對外界一切紛爭不聞不問,徹底轉入休養生息的狀態。
千里之外的東海蓬萊,張凱神念舒展,將崑崙之上的動靜盡數探知。他能感受到玉虛宮內翻湧的怨憤,也能察覺到那股極力壓抑的躁動,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從不奢望闡教能放下世代恩怨,彼此和睦相處。但他清楚,對方如今投鼠忌器,短時間內絕不敢來犯。六魂幡便是懸在所有敵人心頭的一柄利劍,只要此幡在手,只要自身道行穩步提升,便足以震懾西方宵小。
“心有戾氣,卻不敢妄動,也算遂了心意。”張凱輕聲自語。
闡教固守崑崙,西方教困守靈山,天庭由截教同門暗中掌控,洪荒西方暫時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這份安穩,恰好為他掃清了外界干擾。
接下來,他無需再分心應對外敵,終於可以沉下心來,盤點畢生積累的功德,梳理周身靈寶,一步步朝著那至高無上的聖人之境,穩步前行。
崑崙的恨意仍在,但戰火己然停歇。洪荒這片天地,迎來了封神大劫之後,難得的一段平靜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