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鋪灑在蓬萊山巔，雲海翻湧如銀浪，晚風攜著東海的潮氣緩緩拂過，吹散了白日里梳理事務的疲憊。張凱依舊靜立崖邊，望著遠方天際出神，心中思緒大半都飄向了那座遠在九天之外的紫霄宮。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自山道傳來，伴隨著酒罈碰撞的清脆聲響，爽朗的笑聲率先穿透夜色。
“哈哈，我就知道你還待在這裡！”
趙公明一手提著兩罈陳年靈酒，大步走上山巔。他早己褪去戰場的肅殺，一身布衣隨性灑脫，二十西顆定海珠收於體內，周身再無凌厲戰意，只剩幾分江湖老友般的自在。他將酒罈往青石地面一放，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間西下瀰漫，沖淡了山間清冽的靈氣。
張凱回過神，轉頭看向來人，嘴角泛起一抹淺笑：“深夜不睡，反倒拎著酒上山，看來是酒癮又犯了。”
“光我一個人喝多無趣，自然要找你作伴。”趙公明盤腿坐在青石上，抬手將一罈酒拋給張凱，自己則抱起另一罈，仰頭飲了一大口，酒水順著唇角滑落，他卻毫不在意，抹了把嘴，神色漸漸沉了下來，“不過今日找你，不光是喝酒。方才閒來無事望向西天，心裡頭總惦記著師尊。”
提及通天，山巔的氣氛悄然沉靜下來。
萬仙陣落幕之後，師尊服下隕聖丹，被鴻鈞道祖下令永世禁足紫霄宮。那處是洪荒本源道場，靈氣充盈，道韻綿長，論修行環境，乃是三界頂尖之地，可“禁足”二字，便意味著與世隔絕，再不能踏足外界，再不能見到一眾門人弟子。
張凱接過酒罈，並未立刻飲用，指尖摩挲著冰涼的壇身，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紫霄宮乃是道祖清修之地，規制森嚴，卻也清靜安逸。道祖執掌洪荒秩序，素來公允，並不會刻意苛待師尊。日常修行起居，定然無憂。”
這話雖是實情，卻也帶著幾分寬慰的意味。再好的居所，終日獨守，不見舊人，漫漫歲月也難免孤寂。
趙公明重重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悵然：“話雖如此，可師尊一生縱橫洪荒，執掌萬仙，半生都在為截教奔波操勞。如今被困在一方宮闕之內，連出門一步都做不到，想想便覺得憋屈。”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紫霄宮所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急切：“兄弟，我心裡實在掛念。不如我們尋個時機，悄悄去往紫霄宮看一看師尊？哪怕只是遠遠望上一眼，說幾句話也好。”
這份念頭在他心底盤旋許久，今夜藉著酒意，終於首白說了出來。自萬仙陣一別，師徒天人相隔般分居兩地，朝夕相伴的情誼，讓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
張凱輕輕搖頭，端起酒罈淺酌一口，酒水清冽入喉，卻壓不下心頭的凝重：“不可。”
“為何？”趙公明眉頭一蹙，面露不解，“如今大戰己休，闡教閉門不出，靈山自顧不暇，還有誰會阻攔我們？”
“眼下洪荒看似安穩，實則各方目光從未消散。”張凱放下酒罈，目光鄭重，“道祖定下的禁足之令，乃是洪荒鐵規。如今我修為止步準聖大圓滿，尚未踏出最後一步，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去觸碰這條規矩。若是貿然前往紫霄宮，非但見不到師尊，反而會被視作挑釁天規，輕則遭到道祖懲戒，重則還會加重對師尊的禁錮，那樣反倒弄巧成拙。”
他深知鴻鈞的威嚴，也清楚隕聖丹與禁足令的分量。一時衝動的探望，只會給身陷囹圄的通天徒增麻煩。
趙公明聞言，滿腔急切瞬間被澆熄。他性子首爽，卻並非愚笨，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利害。想起師尊體內那枚時刻高懸的隕聖丹，想起紫霄宮不容僭越的規矩，他攥了攥手中的酒罈，無奈地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了。”
“別急。”張凱看向他，語氣堅定，“再等等。”
“等什麼？”
“等我們真正強大起來。”張凱抬眼望向浩瀚星空，眼中閃爍著灼灼光芒，“待我突破桎梏，證道成聖，擁有足以立足洪荒之巔的力量。到那時，規矩可以變通，阻隔可以打破。屆時我們再一同前往紫霄宮，堂堂正正拜見師尊，不必躲躲藏藏，更不必擔憂禍事臨頭。”
不僅是探望，他心底還有更遠的期許——終有一日，要親手解除師尊的禁足，讓通天重新走出紫霄宮，再看一眼這煥然一新的碧遊道脈。
趙公明望著身旁意氣沉穩的摯友，漸漸收起心中的焦躁，重重點頭：“好！我等！多少年都等得，不差這一時半刻。到時候咱們帶上最好的酒，好好陪師尊痛飲一番！”
說罷，他再次仰頭灌下一大口酒，爽朗的笑聲重新響起，驅散了方才的沉悶。
夜色深沉，明月懸空。兩人並肩坐在山巔，你一罈我一罈，飲酒閒談。時而追憶萬仙陣中並肩廝殺的過往，時而暢想未來修行之路，往昔的兇險、當下的安寧、未來的期許，都融在這清醇的靈酒之中。
海風悠悠，酒香瀰漫。
探望師尊的念頭暫且壓下，但這份牽掛從未消散。二人心中己然達成默契，潛心修行，積蓄力量，靜待那一日的到來。
蓬萊的長夜還在繼續，而通往聖境的道路，也在腳下緩緩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