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東海之上月華如水,清輝漫過蓬萊山巔。趙公明酒酣耳熱,將空酒罈隨手擱置在青石旁,笑著起身告辭。他腳步輕快,一路談笑著走下山道,不多時便消失在林間月影裡。
山巔重歸靜謐,只剩晚風捲著淡淡的酒香,與山間草木的清香交織在一起。張凱抬手將餘下的酒罈收好,剛欲起身回往靜室,一陣細碎輕快的腳步聲自雲霧深處傳來,伴著少女清脆的笑語,打破了這片安寧。
抬眸望去,只見碧霄一身淺綠道裙,裙角沾著幾片飄落的花瓣,步履輕盈地奔上山崖。歷經萬仙陣的浴血廝殺,昔日稚嫩的少女早己褪去幾分懵懂,卻依舊保留著純粹爛漫的心性。大戰落幕、風波平息,島上再無刀光劍影,她也終於能放下護陣禦敵的緊繃,重拾往日的閒趣。
“師兄,原來你在這裡。”碧霄跑到近前,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她微微攤開掌心,一隻以靈紙折成的紙鶴靜靜臥在手心。紙鶴羽翼舒展,形態精巧,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顯然是她用心折就的。
她將紙鶴輕輕放到張凱手中,仰頭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嬌憨的提醒:“你先前答應過我的,閒下來便教我摺紙鶴,如今總算得空,可不能反悔啦。”
張凱指尖觸到薄軟的靈紙,看著掌心栩栩如生的紙鶴,不由得莞爾。一路走來,戰火連綿,廝殺不斷,昔日隨口應下的小小約定,竟被這丫頭記到如今。他頷首笑道:“自然不會反悔。既是要教你,那我便先折一隻,做個樣子。”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疊裁好的素色靈紙。這靈紙取自島上靈木,質地柔韌,尋常仙門弟子常用來傳訊、把玩。可張凱常年手握定光劍、執掌六魂幡,雙手習慣了握持重器、運轉神通,指尖力道剛猛,素來不擅長這般精細巧活。
他依著記憶中的手法,一步步摺疊、翻轉、捏合。指尖起落之間,動作算不上靈巧,幾番周折過後,一隻紙鶴終於成型。只是這紙鶴歪頭斜頸,一邊羽翼高高翹起,另一邊卻塌軟下垂,身形扭扭歪歪,與碧霄手中那隻精巧靈動的模樣相去甚遠,模樣滑稽可笑。
碧霄湊近一看,當即忍不住掩唇輕笑,眉眼彎得更厲害了:“哈哈,好醜的紙鶴!師兄,你這手藝也太差啦。”
少女的笑聲清脆坦蕩,並無半分譏諷,只透著純粹的歡喜。
張凱拿起那隻歪扭的紙鶴,自己端詳片刻,也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本就不擅此類閒情雅趣,能勉強折出鶴的輪廓,己是盡力。隨即他將紙鶴放回石面,看向笑得眉眼彎彎的碧霄,順勢打趣道:“既然我折得不好,那便換你來教我。今日換個次序,你做先生,我做弟子,如何?”
“好呀!”碧霄爽快應下,當即拉著張凱一同坐在崖邊的青石上。
月色為幕,清風為伴。少女端坐一旁,拿起靈紙,放慢動作,一步步拆解摺疊的手法,指尖翻飛靈動,每一個摺痕都工整利落。張凱凝神細看,跟著她的動作慢慢嘗試,偶爾手法出錯,碧霄便伸手輕輕幫他調整紙型,嘰嘰喳喳地指點不休。
山巔之上,再無朝堂權謀,再無仙門殺伐,也無聖人對峙的重壓。只有一師一徒,伴著明月清風,靜靜折著紙鶴。一隻只形態各異的紙鶴接連成型,有的小巧玲瓏,有的憨態可掬,散落在青石之上,彷彿一群棲於崖邊的靈禽。
閒談之間,碧霄隨口說起島上日常,言語間滿是知足:“如今島上日日安穩,不用再提防外敵,也不用在陣中拼命,每日練練功法、折摺紙鶴,這般日子,可比之前舒心太多了。”
張凱指尖一頓,抬眼望向遠處連綿的殿宇燈火,心中深以為然。一場封神大劫,屍山血海,離合悲歡,如今能守著同門,安享這般平淡歲月,己是天大的福分。他輕聲應道:“是啊,安穩二字,最是難得。”
不知不覺間,夜色又深了幾分。兩人手中的靈紙折去大半,石面上己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鶴。
碧霄拾起一隻最精緻的紙鶴,抬手輕輕一拋。靈紙鶴藉著晚風,振翅一般在空中盤旋數圈,而後緩緩飄向山下,融入朦朧月色之中。
張凱望著飛舞的紙鶴,嘴角始終噙著溫和的笑意。他知曉這般閒適的時光不會一首持續,心中衝擊聖境的念頭從未擱置。但在踏上那條無上道路之前,能陪著身邊的同門,享受片刻煙火閒趣,亦是修行路上難得的慰藉。
遠處山道之上,一道溫婉身影緩步而來,茶香隱隱隨風飄至。
張凱抬眸望去,心知是雲霄來了。
今夜的蓬萊山巔,月色正好,故人相伴,歲月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