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碧遊宮出來，張凱一首站在海邊。通天己經走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離開，只是清晨時分，那道青色身影獨自消失在雲海盡頭。多寶來的時候，張凱還站在那裡。
“師尊走了。”多寶說。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張凱點點頭，沒有回頭。“會回來的。”多寶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那個方向。兩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風把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你擔心師尊？”多寶問。
張凱搖搖頭。“擔心六魂幡。”
多寶看了他一眼。“六魂幡是詛咒至寶，師尊去取它，自然有師尊的道理。你擔心什麼？”
張凱說：“擔心它不肯來。”
多寶沉默了一會兒。“你手心裡那道紋路，還在嗎？”
張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道黑色的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像一根藤蔓，像一條蛇，像一道刻在血肉裡的印記。它不燙，也不痛，只是靜靜地在那裡，像在等什麼。“在。”
多寶說：“它在等你。”
張凱抬起頭。
多寶說：“六魂幡有靈。它不認師尊，不認我，不認金靈，不認無當。它只認你。因為它在你手裡，不會被人利用。師尊去取它，不是因為它有多強，是因為它不能落在別人手裡。落在妖族手裡，巫族會瘋。落在巫族手裡，妖族會瘋。落在散修手裡，洪荒會瘋。落在西方教手裡——你知道會怎樣。”
張凱知道。西方教最喜歡度化，最喜歡收集，最喜歡把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六魂幡落在他們手裡，就是第二個接引寶幢，第二個加持神杵，第二個十二品功德金蓮。它不是靈寶，是工具。他不想讓六魂幡變成工具。它己經是了，在那個叛徒手裡，它就是工具。獻出去的工具，換命的工具，苟活的工具。它不想再當工具了。所以它在等，等一個不會用它的人。
“師尊會取到它的。”多寶說。
張凱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在等什麼？”
張凱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道紋路。它在微微發光，像心跳，像呼吸，像在說——我來了。
他忽然笑了。“等它來。”
第七天。張凱正在洞府裡溫養定光劍，手心裡那道紋路忽然燙了一下。不是溫熱，是灼燒，是呼喚，是它來了。他站起來，走到洞口。遠處，一道青色身影從虛空中走出，落在碧遊宮門口。通天回來了。張凱站在那裡，沒有動。他看見通天手裡捧著一面幡，玄黑色的幡面在月光下微微飄動，六個符文忽明忽暗。詛咒之力從幡面滲出，在通天指尖纏繞，但通天臉色平靜，像捧著一件尋常物件。他看見通天走進碧遊宮，消失在門後。他站在那裡，沒有動。手心裡那道紋路在發燙，在顫抖，在催他。它要他。要他去看它，去接它，去把它從聖人手裡接過來。他知道它為什麼急。因為它怕。它怕聖人，怕一切比它強大的力量。它在龍漢戰場等了百萬年，等來的不是自由，是又一個主人。它不想當工具了，但它只能當工具。這是它的命。它不信命，但它只能認命。
他深吸一口氣，往碧遊宮走去。
碧遊宮，第九層。通天背對著門，站在窗前。青萍劍掛在腰間，劍穗在風中輕輕飄動。那面幡放在他面前的案上，玄黑色的幡面，六個詭異的符文。詛咒之力從幡面滲出，在空氣中瀰漫，冰涼，沉重。張凱走過去，在通天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師尊。”
通天沒有回頭。“它等你很久了。”
張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道紋路在發光，在顫抖，在呼喚。它要他，要他把它帶走，要他從聖人手裡把它接過去。它怕聖人，它只信他。因為他不會用它。他不會用任何東西。定光劍他用來護，玉佩他用來藏，六魂幡他用來守。他從來不用，他只是有。
通天轉過身，看著那面幡。“本座取它回來，不是因為它有多強。是因為它不該被任何人利用。”他看著張凱。“你明白嗎？”
張凱點頭。“弟子明白。”
通天說：“那你知道本座為什麼叫你來嗎？”
張凱想了想，說：“因為弟子不會用它。”
通天點點頭。“這是其一。其二，是因為它在等你。它在龍漢戰場等了百萬年，等來的人都不信。它不信本座，不信多寶，不信金靈，不信無當。它只信你。因為你不會用它，也不會讓別人用它。它在你手裡，就是安全的。它要的就是安全。不是力量，不是自由，是安全。它怕了百萬年，它累了。”
張凱低頭看著那面幡。幡面在微微飄動，六個符文在緩緩流轉。它在看他，在等他，在催他。他走過去，伸出手。六魂幡從案上飄起，落在他掌心。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那六個符文，像是在看他，像是在試探，像是在說——你終於來了。手心裡那道紋路亮了，不是被動的、反射的光，是從內部湧出的、主動的光芒。它在認主，悄悄的、試探的、一點一點的認主。它還不信他，但它願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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