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第九層。
張凱跪在那裡，雙手捧著六魂幡。玄黑色的幡面在他手中微微飄動，六個符文忽明忽暗，像六隻眼睛，在看他，在試探，在等待。詛咒之力從幡面滲出，順著他的指尖流入經脈，冰涼，沉重，像一條冰河在體內流淌。他沒有抗拒，也沒有引導，只是讓它流。因為他知道，這是六魂幡在看他。看他值不值得信任。
通天站在窗前，背對著他。青萍劍掛在腰間，劍穗在風中輕輕飄動。沉默了很久，久到張凱以為時間凝固了。然後通天開口了。
“你知道本座為什麼把它交給你嗎？”
張凱抬起頭。通天的背影很安靜，像一座山，像一潭水，像這片天地本身。他想了想，說：“因為弟子不會用它。”
通天微微側頭。“這是其一。”
他轉過身，看著張凱。那雙眼睛深邃如海，平靜如鏡，沒有審視，沒有打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溫和。“你知道其二是什麼嗎？”
張凱搖頭。
通天走回來，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那面幡，六魂幡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敬畏。是詛咒至寶對聖人的敬畏。
“因為你有不想背叛的人。”
張凱愣住了。
通天說：“六魂幡是詛咒至寶。用它的人，心裡得有執念。多寶沒有，金靈沒有，無當沒有，趙公明沒有，三霄也沒有。只有你有。但你的執念不是恨，是護。你想護住截教，護住同門，護住你在乎的人。這個執念，六魂幡認。”
他頓了頓。“但更重要的是，你有不想背叛的人。紅雲也有執念，他的執念是做個好人。但他沒有不想背叛的人。所以他死了。鯤鵬偷襲他的時候，他只有一個人。鎮元子救不了他，道祖也救不了他。他沒有不想背叛的人，所以他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看著張凱。“你有。你有不想背叛的人，所以你不會死。你會活著，活著回來，活著護住他們。這個理由，六魂幡也認。”
張凱低下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承諾？發誓？都不夠。因為通天給他的，不是一件靈寶，是一份信任。一份千年不改的信任。
“弟子……必不負師尊信任。”他只能這樣說。
通天伸手，把他扶起來。“起來吧。截教弟子，不興這個。”
他走回窗前，背對著張凱。“六魂幡是雙刃劍。用它的人，會被詛咒反噬。不用它，它也不會害你。怎麼用，用不用，你自己決定。”
張凱點頭。“弟子明白。”
通天擺擺手。“去吧。”
張凱捧著六魂幡，退出碧遊宮。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通天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外面的雲海。青萍劍掛在腰間，劍穗在風中輕輕飄動。他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回到洞府，關上門。張凱坐在石床上，看著手裡的六魂幡。玄黑色的幡面，六個詭異的符文。詛咒之力，在他指尖流轉。他忽然想起那個夢。夢裡，他跪在西方二聖面前，雙手捧著這面幡，獻了出去。現在，這面幡在他手裡。不是獻出去的，是託付的。是信任的。他深吸一口氣，把六魂幡收進丹田。玉佩微微發熱，青光大盛。六魂幡懸浮在丹田中，和玉佩一左一右，遙遙相對。詛咒之力和鴻蒙清氣，在他體內交織。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
很冷，很沉，像一條冰河，從丹田流向西肢百骸。他渾身顫抖，但他沒有停。他讓它流。不是抗拒，是接受。不是壓制，是引導。
不知過了多久，詛咒之力停了。六魂幡安靜了。張凱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那道紫色的道痕旁邊，多了一道黑色的紋路。很細，很短，像一根針，像一根刺。那是六魂幡的印記。它認他了。
他抬頭看著丹田裡的六魂幡。幡面不再顫動，六個符文也不再閃爍。它只是懸浮在那裡，和玉佩一左一右。但張凱知道，不一樣了。它在他體內，他在它心裡。
他笑了笑。“你信我了？”
六魂幡沒有回應。但幡面微微飄動了一下，像是在說：“試試看。”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外面，月亮己經升起來了。月光很亮，灑在他身上，銀白一片。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月亮，腦子裡回想著通天的話。“你有不想背叛的人，所以你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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